第173章 第173节 (1/4)
西园寺首相不能压制陆军,又没办法向我们交代,最终他一定会选择逃避,辞去首相职位,躲开被陆海军夹击的不利处境。”
山本权兵卫思考了半天,发觉自己居然没法反驳对方,以他对西园寺的了解,这人确实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面对和陆海军正面对抗的处境,他肯定选择辞职了事。毕竟他是公家出身,不是从底层搏杀上来的,权力对他来说是唾手可得之物,实在没必要紧抓着不放。
原本以为西园寺内阁渡过了外交危机后会有一段平稳日子可过,从而和战前的伊东内阁那样变得比较长寿,但是现在被林信义这么一说,山本权兵卫发觉自己确实该有所准备了。
第593章
山本权兵卫知道,拒绝组阁的机会保住海军大臣的位置,那么不满的就不仅仅是河原这些人了,因为他等于是堵住了下面人上升的途径,何况他自己对于首相位置也确实垂涎的很,不是没有想法的。
不过这样一来他面临的选择就不多了,原先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梳理海军内部的问题,至少要压制住河原一系,然后让斋藤实接任自己的位置,这样他离开了海军也能保留较强的影响力。
但是西园寺内阁倒台在即的话,他就不能把精力放在海军内部的问题上,而是要准备组阁的方案了。虽然伊东打破了海军组阁的禁忌,但是伊东亨这一届内阁其实并没有展现出海军的政治方向,只不过依赖着准备战争和延续了伊藤博文提出的东京开发案,将政府维持了下来。
正因为伊东内阁是各方做出的妥协,所以当战争濒临结束时,各方利益的冲突瞬间就让伊东内阁垮台了。所以山本权兵卫想要组阁都没法借鉴伊东亨的组阁经验,因为当前的日本失去了外部的压力,现在是内部矛盾大于国际矛盾的新时代,他不可能学习伊东借用外交迫使内部各方妥协的办法。
而谈起内政问题,不管是陆军或是民党都比海军有立场,海军在西南战争之后实质上是靠着远离国内政治才得以逐步实现了独立地位的。而在这一段时期,长州阀统合了军部和政府,一度把整个国家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正是长州阀的势力过大引起了宫内的警觉,才有了自由民权运动,才有了伊藤和山县之间的疏远,海军才能够摆脱陆军的干涉获得了独立地位。西乡从道几次拒绝组阁,就是不希望卷入到长州派和宫内派之间的争斗中去,这就使得萨摩阀的政治势力变得分散了。
和长州阀以高杉晋作、木户孝允为军政领袖一样,萨摩阀也是靠着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两人共同领导才得以实现军政统一的。但是西乡和大久保之间的对立,大久保的被暗杀,使得萨摩阀的军政势力发生了对立,最终大久保一系的官僚们就倒向了木户孝允的政治继承者伊藤博文,从而丧失了在政治上的独立性。
松方正义虽然维持住了一个大久保遗留下来的萨摩官僚圈子,但是他在政治上的短视使得萨摩官僚仅仅在表面达成了团结,在政治上没法形成统一。简单的说,所谓的萨摩阀的官僚圈子仅仅是一个以出身相交的俱乐部,大家凭借着同乡关系互相提携一下,但是并没有为统一的政治目标奋斗的意思。
比如牧野伸显作为萨摩阀的少壮派,很容易就当上了大臣,但是他想要在政治上提出什么主张的时候,却并不会得到萨摩派官僚的全力支持。相比之下,山县一道命令下去,那些长州派官僚即便并不认同山县的主张,可也会遵从山县的命令,或是退出现政府,或是在贵族院内反对山县所反对的议案。
山本权兵卫面临的问题和牧野伸显没什么本质区别,他想要担任首相不是问题,但是他想要组建一个能够体现自己政治意图的内阁则很难。山本在海军大臣的位置上以能够做事而闻名,要是当上了首相反而变得碌碌无为了,这对于他的政治声誉就是一个重重的打击。
山本当然不愿意当一个首相位置上的过客,也不能如松方正义和井上馨那样,最终被朝野口诛笔伐的赶下台来。那么林信义今天提交给他的这份千叶县发展方案就比较重要了。
反应过来的山本权兵卫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此时疏远林信义显然是不合适,毕竟在那场会议之后,海军上层几乎都承认了林信义的眼光是海军中最开阔的,林信义在海军中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官职和军衔,只要新路线不被推翻,那么接下来的十几二十年内,海军上下必然会熟悉这个名字。
如果山本还要在海军大臣的位置上待下去,那么尽可能的虚弱林信义在海军中的影响力自然是首选,毕竟他不能让林信义变成海军大臣的海军大臣,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不是他的风格。可要是他很快就要离开海军了,那么和林信义达成一定的妥协才更有利于维持他在海军中的影响力。
山本拿过了面前的方案认真的看了一会,然后才郑重的对林信义提问道:“如果陆军拿着增师案极力阻扰政府做事,那么不管谁上台都没法实施这个方案吧?”
林信义平静的回道:“所以要给陆军退役官兵以出路,我们要对抗的是陆军所具有的那种军事独裁的倾向,而不是陆军的官兵。裁撤陆军的目的是为了让陆军服从国家的需要,不是为了羞辱被裁撤的陆军官兵,因此不能拿一道缩军的命令就要求陆军自行裁撤军队,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再说了,海军也是军部的一部分,若是不能把陆军退役官兵安置好,我海军将士也会生起兔死狐悲之心。”
山本权兵卫点了点头,语气更为和缓的说道:“你能这么看待问题,是正确的。虽然我不主张军部和政府完全的对抗,但是军部和政府的利益不同也是事实,军部和政府应当是合作关系,而不是谁支配谁的关系。总不能打仗的时候让军人优先,打完仗就把军人丢在一边,那么国家的安全又怎么能够保证?你既然能够想到这一点,想必是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思路了,那么不如都说出来让我听听好了。”
林信义沉吟了数息后再次开口道:“之前浪花报收集了一些军人和军属的来信,我们对这些来信进行了一个较为粗略的分类,发觉几乎所有军人和军属关心的是家人的安全问题、待遇问题、军队供应问题和职务提拔的公平问题等诸如此类涉及个人利益的问题,对于国家和海军的前途关心的并不多。
因此,我们对军队的思想认识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就是军官加入军队的主要理想是为了出人头地而不是为天皇和国家尽忠,士兵加入军队是为了脱离过去的生活,基本上这些过去的生活都和贫穷相关。那些认为在家中生活的不错的年轻人是不肯加入军队的,特别是战争爆发时,躲避征兵令的年轻人不是数百数千,而是有数万人之多。
由此可以证明,大多数人加入军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报效国家尽忠天皇,而是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他们把军队当成了一个摆脱现状的机会。当军队面临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时,年轻人参加军队的意愿就下降了。
因此,想要让军人接受缩军的命令,不在于这道命令是谁发布的,而在于被强制退役的官兵有没有出路。如果是没有安排出路的一纸命令,那么军人必然是充满怨气的,但离开军队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那么多数人必然是会欣然接受的。”
略略停顿了一下瞧了瞧山本海相的脸色,觉得对方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反感自己的说法,林信义才继续往下说道:“上个世纪末美国财团组建了托拉斯组织,通过联合同类大型企业,一致行动主宰市场和控制价格,最终形成了大量社会财富向垄断的托拉斯企业集中,以至于在1890年美国国会不得不退出了反托拉斯法,试图阻止托拉斯企业对市场的垄断。”
山本海相有些诧异的看着林信义说道:“你是说,反对那些大财阀垄断市场的行为可以解决退役官兵的出路问题?”
林信义先是点头但又很快摇着头说道:“拆散大财阀对市场的垄断,从而给中小企业创造机会,这可以活跃市场,自然就能增加就业,从长远来看确实能够解决退役官兵的出路,但这一办法实在是见效过于缓慢,而海相您需要的是上台后迅速的建立起自己的执政威望,从而获得朝野的信任,这样才能把您的政治抱负一一付诸实施。所以您需要见效更为迅速的短期政策。”
山本权兵卫终于还是没忍住,身体向林信义的方向靠了靠追问道:“比如?”
林信义也直白的说明道:“我们可以借鉴一下美国托拉斯企业控制市场的模式,创造几家国家托拉斯企业用以安置退役的官兵。
比如和民生息息相关的自来水、煤气和电力,这些行业只要控制了渠道就只剩下了定价问题,哪怕是个傻子放在公司的领导层也不会把公司干倒闭了。
而把自来水管道、煤气管道和电力线路铺设到用户家中,又会制造出大量的工程岗位,这些岗位并不需要多少知识,只要能干体力活就能干工程。这样一来,那些农村出身的士兵从军队退役后就有了一个新的选择,而不是回老家去忍饥挨饿。
只要能够把退役军官的出路安排妥当,解决大部分退伍士兵的就业问题。那么哪怕有少数人想要煽动军队反对缩军,普通官兵也会担心失去被安置的资格而拒绝参与闹事。如果只是对付军中一小撮反对缩军的军官,我相信这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山本这下是真的被打动了,如果能够迫使陆军接受缩军的命令,那么他真的上台组阁就不会如西园寺这般缚手缚脚了。相比起和陆军硬顶,显然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更能令陆军屈服,只要那些陆军官兵心甘情愿的退役,那么山县、大山他们也不可能再拿陆军上下一致反对缩军为由向政府施压了。
而只要陆军的嚣张气焰被打压下去,那么下一届政府处理国内事务时就不会受到太多干预了。陆军拿着增师案作为交换条件,几乎对于每个政府推动的政策都要审核一番,就是想要迫使政府不得不接受陆军提出的增师方案。
过去海军作为军部的一员,对于陆军这种逼迫政府妥协的手段只会拍手叫好,但是轮到海军组织政府的时候,陆军的这种手段未免看起来就太下作了。只要陆军不跳出来捣乱,山本相信自己还是能做不少事情的,如此他也就有希望在历史上写下重重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