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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20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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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待客的茶室往外望去,就能看到一簇簇夹在绿叶中的花蕾,又到了一年山茶花的花期了,山县有朋过去只觉得这是人间美景,所以才会在此地修建了椿山庄。

但是随着年纪渐大,他慢慢觉得花期漫长且喜好热烈开放的山茶花并不适合自己这个老人了,因为每当看到那种浓烈的花朵繁盛的山茶花时,似乎都在提醒他已经老了,这繁华的尘世和他自己的关联也越来越疏离了。

只是山县并不知道,他这种心情上的改变是从一年多前开始的。在这场战争还没有爆发的时候,他还在为陆军的前途和帝国的未来殚精竭虑,不可放弃手中的一丁点权力,为此不惜拆了伊藤博文这位老友的台,迫使伊藤不得不宣布解散内阁,重新回到了贵族院中和他们这些元勋老人共理国事。

是的,山县有朋自认自己并不是伊藤博文的政敌,他只是反对伊藤博文试图改变西南战争之后已经稳定下来的朝局。在山县眼中,西南战争打击了萨摩一系的力量,接着又通过颁发钦赐宪法一役把倒幕联军中的非长萨势力赶出了朝堂,从而奠定了长州阀控制朝局的稳定格局。

正是这个明治十年以来建立的长州阀主导,萨摩阀协助的举国一致体制,完成了一系列的政治、经济变革,从而使得日本超过了东亚的旧霸主,打赢了日清、日俄两场国战。所以山县认为明治十年以来的举国一致体制是完美的体制,没什么需要变革的地方。

在山县看来,为了维护明治十年以来的体制,伊藤博文发动政变把肥前、土佐两阀赶出朝堂,又通过天皇的下诏强制通过了钦赐宪法,这样的伊藤博文才是真正为帝国考虑的忠良之臣。

但是日清战争之后,伊藤对民党的放纵,失去了为国不惜自身的那种精神,从而导致他这个原本不管政治的军人不得不出来纠正国家政治,这实在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所以他对于伊藤的不满,在于伊藤中了西方宪治的毒,真的把钦赐宪法当成了不可侵犯的天规,然而这个国家真正不可侵犯的是制定了该宪法的举国一致体制。

所以山县自伊藤试图对举国一致体制进行变革时,就旗帜鲜明的站到了伊藤的对立面,而他也确实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使得在日清战争时期几乎是一人独裁的伊藤博文迅速在政治上消去了其独裁的地位。

而支持山县的是谁?正是那些被伊藤一手提拔上来的举国一致体系的支持者。他们都认为政府代表着天皇行使统治权,所谓的议会民主对政府的监督权,实在是不可理喻,因为日本是特殊的天皇制国家,政府的权力来自于天皇而非国民,日本的国民在政治上没有任何权力,议会监督政府,实质上就是在侵犯天皇的权威。

伊藤博文一手打造了明治十年以来的举国体制,现在却又试图抛弃这一体制,在这些官员看来,是伊藤背叛了他们,而不是他们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山县有朋之所以能够迅速的接过伊藤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就是因为山县本就是举国体制的一员,当伊藤博文试图对自己打造的体制下手时,这个被他亲手养大的怪物就开始反抗了。

就个人的关系而言,山县有朋和伊藤博文之间其实并无冲突,事实上作为从

松下村塾一路走来的同窗,两人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的地位,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好坏去分辨了,撇开政治上的冲突,双方实是唯一可信任的同伴,因为彼此都过分熟悉了。

但是在伊藤博文改变了政治上的立场之后,两人就不得不互相对立了起来,其实这也没有让山县有朋感到自己老迈,这种从朋友走向政敌的关系已经不能让他动容了,毕竟从幕末一路走来,但凡能够活下来的人,谁会为了朋友变成敌人而感到伤心呢?心软的如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都一早就被世道所吞没了。

所以山县和伊藤之间的斗争,两人一直都限制在一个限度之内,既不能让矛盾上升到两人之间的直接对立,也不能不让对方不了解自己的立场,对于他们这样地位的政治家,一旦被人误判了立场,就会造成致命的危机。

而山县在政治上也只关心伊藤博文一人,因为他不觉得其他人有颠覆长州阀统治朝堂局面的能力,这也是他想方设法都要迫使伊藤辞去党首职务的原因,没有了伊藤的政党,除了在舆论上兴风作浪外,压根就改变不了大局。

但是这场战争改变了山县对于帝国政治的认知,他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年轻,或者说下面的年轻人已经把他当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所以一个个都露出了獠牙,试图争夺狼群中新王的位置。

让他感到威胁超过伊藤博文的是海军势力的兴起,西乡从道的去世让山县有朋一度松了口气,西乡从道比他小了五岁,一度让山县担忧其会在自己身后重新统合萨摩阀的势力,从而威胁到当前以长州阀为主导的明治十年以来体制。

这也是山县曾经多次试探让西乡从道组阁的原因,因为他需要了解西乡在政治上的倾向,到底和西乡隆盛是否一致,假如西乡从道的政治立场和长州阀冲突,那么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干掉这面萨摩阀的旗帜的,毕竟只有掌握了海军的萨摩阀才能对长州阀造成威胁,其他人压根威胁不到直接听命于天皇的军部。

但是山县没有想到,西乡从道的去世虽然让海军中的一面大旗倒下了,其他西乡家族的后人压根承担不起西乡隆盛对于军队所建立的那种威望,所以西乡从道一死,西乡家族也就成为了无害的华族一员。但是伊东亨却和年轻的政治改革派勾结到了一起,从而在政治上树起了一面反对藩阀政治的旗帜。

西乡的去世同样也解开了西乡家族对于海军的束缚,过去海军中的萨摩势力,实质上就是指西乡从道为首的萨摩派。就如同陆军中的长州派,人们只会下意识的想到山县有朋,而不会去谈论高杉晋作这个创始人。

所以,西乡从道的去世,实际上已经淡化了海军萨摩一系的色彩,此时海军中的萨摩派,实质上只是一群自称萨摩出身的军官团,和那个带领倒幕联军击败了幕府军,并成功无血开城东京,一手打造了维新政府的萨摩阀,完全是两回事。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伊东亨这个萨摩阀的骨干,打着改革藩阀政治反对长州派的举国体制时,居然没人觉得不合适,因为在大家眼中,伊东身上的萨摩阀烙印并非是深刻的不能洗去的,要是西乡从道组阁说要打倒藩阀政治,许多人就会觉得是个笑话,因为西乡本身就是不能洗刷的萨摩阀,这样的改革政治无非是萨摩和长州的派系私斗而已。

但是伊东打出了这面旗帜后,除了极少数人认为这是萨摩阀试图反对长州阀的统治地位,大多数人都觉得伊东或者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放弃了派系斗争,而愿意为平民政治尽一份力。

因为面对战争的关系,不管是山县或是陆军都不能对代表海军组阁的伊东下手,于是山县就发觉伊东这个海军内阁极大的冲击了旧的举国体制,给一直不能破局的平民政治撬开了一道缝隙,这也是在伊东下台后,山县不得不接受西园寺组阁的现实。

西园寺虽然接替伊藤成为了政党首脑,但西园寺同时还是公家华族,所以山县可以承认西园寺以华族身份组阁,但并不承认这就是对政党政治的让步。当然舆论显然并不这么看,在许多政党政治的支持者来看,这就是政党政治的开端。

而因为伊东内阁所推动的一系列有利于平民政治的改革在先,西园寺上台后并不需要小心的试探陆军对政治改革的底线,他只需要沿着伊东内阁所开创的改革方向继续前进就好。所以,山县非常的恼火伊东亨,这也是他坚决反对伊东再次组阁的原因,虽然他对宫内表示可以让海军组阁,但坚决反对伊东内阁复活。

但是海军再次组阁,实质上就意味着海军声望和势力的高涨,现在山县也不能动辄对海军的建议进行否定了。而这在西乡从道的海军时期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候的西乡从道除了海军内部的人事问题不许陆军干涉外,其他国防问题只能跟随陆军的主张。

海军势力的崛起,让山县失去了对于帝国政治的操控能力,因为帝国的政坛上不再是他和伊藤博文的对决,海军的加入让这个游戏变得复杂了。而更让山县感到力不从心的,还是陆军内部的分裂和派系斗争,这是他在这场战争爆发前未尝感受到的。

战前陆军内部长州派独大这是事实而不是外人的看法,虽然长州派内部也存在小团体的倾轧,但山县有朋还是能够稳定住派内局势的,比如主张扩大长州派范围的儿玉源太郎被他按在了台湾总督的位置上,从而缓和了儿玉和桂太郎之间的矛盾。

但是这场战争爆发后,得到前线部队将领支持的儿玉,一度形成了对桂太郎一系的压力,不过幸好儿玉及时的死去,然后山县默许桂太郎对儿玉一系打压,特别是把陆大一期的首脑东条赶出了陆军,从而加强了桂-寺内主流的力量。

只是山县有朋也没想到,他试图弥合长州派内部派系分歧的行为,制定了田中义一作为第三代长州派核心,居然让桂太郎对自己产生了意见,从而引发了桂太郎试图在政治上独立发声的行动,虽然桂太郎心满意足的组了阁,但是却造成了陆海军之间的正面冲突,并且也让陆军的局面失去了控制。

派系的核心在于人事任命权,桂太郎试图自行做主,必然会反对山县干涉军中人事,而山县干涉不了人事的后果就是,寺内瞒着他搞出了陆军大臣辞职事件,西园寺内阁的垮台虽然不是山县干的,但是外面的人都认为是他干的,因为没人相信他这个长州派元老和陆军之父居然掌握不了陆军了。

山县有朋为了掩盖这一点,还不能自曝其短,他的元老身份在于宫中、府中都觉得他能控制陆军,要是他控制不住陆军了,那么宫中和府中还有什么必要和他讨论陆军的事务。这也是伊东这位新晋元老权势日重的根本,因为伊东对于海军的控制力已经不亚于西乡从道了。

海军的这个局面确实让陆军跌破了眼睛,毕竟此前陆军以为海军会统一在山本权兵卫这位海相手中,毕竟山本干了十多年海相,海军已经打上了深刻的山本的烙印,西乡在去世前给伊东弄了个元老的身份,不过是替海军保留一条和宫中进言的渠道,并不能改变海军的权力格局。

但事实却告诉陆军,这种看法是错误的,伊东这个元老不是摆设,山本权兵卫在海军中的经营被破局了,陆军试图和山本一系达成扩军的国防方针,也被海军中的其他派系给否决了,这直接造成了陆军内部的分裂,而伊东是积极反对扩军主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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