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节 (2/4)
所以,日本虽然在名义上掌握了朝鲜半岛,但实际统治的区域还是在南部及北部沿海平原区,山区压根就进不去。伊藤博文已经感觉到,朝鲜抗日运动继续发酵,日本不仅不能从朝鲜获得利益,还要从本土往朝鲜输送物资以镇压朝鲜人的反抗了。他所担忧的最坏情况还是发生了,即便他从陆军手中夺走了朝鲜总督的位置,可依然没有阻止这最坏的情况发生,林信义对他做出的判断则变成了现实。
?第675章
第675章
伊藤博文思量再三,终于还是把话题扯回到了正事,他清了清喉咙对着山县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上次我来见你的时候,我已经说的很明确了。你现在还是不想做出回应吗?”
山县的注意力顿时集中了起来,他一脸戒备的看着伊藤,沉吟了数息后便带着一丝不满的情绪抱怨道:“为了捍卫帝国的安全,就需要军队舍生忘死在战场上和强大的敌人去拼命。
结果打赢了战争,现在反倒是要把这些有功之臣削去军籍,理由是国家养不起这么多军人。这样决策不要说下面的官兵想不通,我自然也是没法理解的。难道说,帝国今后的安全要靠那群把军队当成敌人的政客去保卫了吗?
我没法认同军缩的方案,十九师团这是陆军的底线,没有什么十七师团的说法。”
伊藤清楚,山县语气中的这一丝不满情绪并不是针对自己而发,而是为了让自己把他的不满情绪传回宫中。
从常理上来说,他原本应该顺着山县的意思,把陆军的不满带回给陛下,然后劝说陛下接受陆军的立场,以确保军队对政府的支持。
陆军的立场为什么对政府这么重要,因为维新政策是对农民的残酷压榨才能维持下去的。
日清战争之前日本财政收入约合白银5700万两,土地税占了75.2%,约4275万两,而隔壁的大清财政收入8900万两,田赋不过才3300万两,日本的耕地面积实际只有中国耕地的6%,这就意味着日本农民的税赋是中国农民的十倍有余。
当然,实际上两国农民受压榨的程度并没有相差这么多,因为日本是按照土地征税,没有土地就不必承担这么重的土地税,而中国则把大量的税收转移给了自耕农和佃户。
不过即便以实际的税赋作为比较,日本农民的纳税金额也至少是中国农民的三倍。
在这种情况下,明治初期的农民暴动事件数量之多,已经超过了德川幕府统治的200年期间的农民暴动事件。
那么日本维新政府是怎么活下来的,答案就是军队对于政府的支持。
而政府对于军队的拉拢也是不遗余力的,明治六年西乡率领六百多军官辞职的时候,政府即把军费提高到了财政收入的17.1%;十年后军费翻了一倍,占财政收入的23.5%;到了日清战争爆发的这一年,军费已经达到了当年财政收入的27%,而马关条约清国一次性赔了亿两白银,减去战争支出日本净赚近4年的财政收入,这才极大的缓和了国内的社会矛盾。
所以,明治政府实际上是依赖军队而非官员治理这个国家,这也是军部势力的代表藩阀政治不肯让出权力的关键。
毕竟这个国家就是在军队的强力镇压下才建立起来的,现在那些农民想要通过议会选举把国家权力接收过去,这怎么能够让藩阀接受。
山县所表达的这一丝不满,实际上就是代表军队对当前政府决策的不满,要求天皇表明自己的态度,从而化解军部和政府之间的冲突。
而所谓的常理就是,向来想要缩减军费的政府都来自于议会或是政府中的政党政治的同情者,陆军组织的内阁是不可能支持削减军费的。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内阁也是军部所建立的,只不过是海军组织的,山县的不满情绪就不能代表整个军部的意志,而只能代表陆军的立场。在这样的情况下,伊藤当然不会照着山县的设想去走。
伊藤只是安静了数秒,就从一旁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一份文件,然后推到了山县面前说道:“这是山本首相向陛下上呈的本届内阁执政思路,陛下让我带来给你看一看,并希望你提出一些意见。”
山县有朋端详了一下伊藤的神情,方才迟疑的拿起了面前的文件翻看了起来,不大的茶室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除了屋外传来的风声,便是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从山县翻动纸张的速度不断放慢,伊藤就知道山县应该是看懂了这份文件的内涵。
果然,片刻之后山县就怒气冲冲的丢下文件说道:“外交方针这种重大国策,难道不是应该先问过元老然后再递交陛下的吗?山本直接把这种东西递交给陛下想做什么,是打算撇开元老自己搞独裁吗?”
山县其实还有更为恼火的,但是他没法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就是山本主张的东亚安全协作机制,海军压根就没有和陆军进行正式的研讨,假如陛下认可了这份文件,那么就等于海军替陆军做出了新的国防方针,这简直就是对陆军的挑衅行为。
但是伊藤不是军部的人,山县没法在他面前抱怨这个,毕竟军部的问题还是应当陆海军自己内部解决,不能让政治势力插手,否则军部的独立地位就要被打破。
伊藤倒是没有山县这样的直观感受,虽然他知道这份文件必然会导致陆军的不满,因为海军几乎把外交、国防和经济问题统合在一个思路上去解决了,这就使得其他人只能从属于海军的思路,而不能在这一思路中提出自己的主张。
陆军感到愤怒也是应当的,毕竟过去陆军的地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威胁,都是其他团体对陆军的主张妥协,到是其他政治团体在和军部的斗争中不断妥协,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虽然对方案有些许意见,但最终还是会屈服于大势。
因此他也就忽略了山县对于海军的愤怒之心情,不过即便知道了这一点,他也不会往心里去,因为陆海军之间的不合正是他所愿意看到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支持西乡把海军从陆海军中独立出去,陆海军之间的互相牵制,正是国家保持安定的关键。
所以伊藤观察着山县的神情,对宫中的立场进行了进一步的阐述,“严格的讲,山本首相并没有破坏政治规则,他只是向陛下告知了自己的执政期间要如何施政的思路,而不是向陛下提交了内阁的新外交方针,既然不是新外交方针,自然就不必先告知元老。
事实上,外务省现在并不清楚山本首相的外交思路,他们还在竭力维护小村等人遗留下来的外交方针。确保帝国对朝鲜半岛的控制权,并对满洲地区、滨海地区加以影响。
这一旧帝国外交方针让帝国和中国及赤塔共和国形成了边境对立的局面,也是现在朝鲜北部山区始终动荡不安的根源。
所以,山本首相如果真的试图在外交上进行独断,那么就不会先呈报思路给宫中,而是先对外务省的外交方针做事实上的调整,形成事实后再向陛下上奏了,那样元老自然就被排除在外交方针讨论之外。你为此而发怒,实无必要。”
山县注视着伊藤怒容满面的说道:“不必要?如果不是陛下首肯了这个方案,你会带来问我吗?现在我的意见还重要吗?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一外交方案实质上已经干涉了帝国国防方针的方向,是政府对于军队事务的越权行为。陆军怎么能够接受这种强加给自己的政府决策?”
伊藤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倒不是他无话可说,而是对山县的逻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