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节 (3/4)
在北京强势表态的背后,北洋方面又日本公使进行了私下的解释,表示他们也不愿意发表这样的通牒,但是日军入侵中国境内已经激起了国民极大的反感,刚好此前国内又大肆报道了海牙密使事件,因此中国国内的舆论不但表示了对朝鲜面临亡国的同情,也极力警告国民,日人占领朝鲜之后,必然会对满洲和滨海地区存有吞并之心。
日军的入侵事件正好撞上了对日野心警惕的舆论发酵,因此国民此时都转向了支持朝鲜独立的立场,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北洋方面要是试图缓和事态,那么将会被民众质疑其执政能力。以武汉崛起以来多次利用民意来扩张的故事,北洋担心武汉会借此生事,因此不得不先安抚国民的情绪。
对于北洋政府的不负责任,外务省感到愤怒但又无计可施,因为这场变故并不是日本的预谋,而是陆军的独走,所以外务省压根就搞不清楚,是让事态持续升级好,还是尽量压制事态好。外务省之所以会有手足无措之感,因为在小村寿太郎上台后就对外务省进行了人事变动,一批年青人替换了所谓的思想陈旧且缺乏法律素养的老人。
这批年青人大多是东大或留学归来的精英,他们对于国际关系的认识都建立在国际法上,所以他们根本不知何为国际关系,简单的把这种关系变成了国际法下的法庭抗辩,即日本和各国之间的关系只要依赖国际法来处理就足够了,不需要考虑双方的政治和国内民众的观感。
这些所谓现代化的精英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日本过去其实也是被列强视为猎物的存在,他们所认同的国际法,实际上并不维护小国的利益。凭借着日清战争、日俄战争的两次胜利,这些精英官僚把日本视为了列强的一员,同时认为国际法已经成为了日本的外交利益所在。
这种和旧时代日本官僚完全不同的立场,使得年青的日本外交官在对朝、对中关系上都表现的极为咄咄逼人,他们认为这两个近邻压根就没法对抗国际秩序,在他们的身后不仅仅是强大的日本的武力,还有列强共同制定的规则。
应该来说,这些日本年青外交官在日俄战争之前还是如鱼得水的,因为他们对于国际法的娴熟掌握,使得他们获得了欧洲外交官的认同,至少大家可以用欧洲的外交规则来处理国际问题,日本人既然主动放弃了代表亚洲的利益,欧洲人没理由不称赞日本人。
事实上老欧洲的认同圈子是很小的,英法是老欧洲的核心,西班牙和葡萄牙是衰弱的破落户,意大利和德国是新欧洲,奥匈则是边缘人,至于东欧地区是用来隔离俄罗斯的屏障,俄罗斯不属于老欧洲,美国也不是。
所以,所谓的老欧洲的外交原则,实际上就是维护以英法为主体的全球殖民体系的规则,这种老欧洲的傲慢,俄罗斯、美国,甚至是新欧洲的德国和意大利都是不满的。但是日本人倒是自带干粮的鼓吹起了这套游戏规则,还觉得自己可以加入到欧洲的文化圈子。
虽然欧洲人觉得这些黄皮猴子很可笑,但是既然日本愿意自带干粮去帮老欧洲维持东亚的秩序,那么英法自然不介意口头上表扬一下日本人。所以,日清战争和日俄战争期间,英国的报纸都在鼓吹日本人的文明,把日本视为欧洲教养成功的东方野蛮民族的代表。
不是英国人对日本人有什么青睐,而是英国人借此羞辱俄罗斯人,俄罗斯人自从彼得大帝改革之后就一直试图当一个欧洲人,但是老欧洲始终觉得俄罗斯不过是套了一层基督教文明外衣的鞑靼人,这种长期的批评下,甚至连俄罗斯的精英们都认同了。
英国人称赞日本人,实际上就是为了嘲讽俄罗斯人,哪怕他们看起来和白种人没区别,但是野蛮人就是野蛮人,和日本人其实没差别。只不过日本人并理解英国人那种腹黑的文化特质,反而把英国人的夸奖当做了对日本的赞赏,因此脱亚入欧一说在日本就盛行了起来。
但是当日本外交真正遇到了困境的时候,日本的外交精英们才发现,国际法也不是万能的,欧洲人其实不会为了国际法的地位去挑战一个地区强权,而现在的中国显然是有资格称之为地区强权的。
在间岛冲突一事上,英国表示这是中国和日本之间的地区性冲突,英国不会选边站。法国虽然在私下里对日方的行动表示理解,但是法国国内的舆论对日本侵占朝鲜半岛并对朝鲜乡村制造屠杀事件感到了震惊,法国在公开场合表示中立,但在舆论上谴责了日军对朝鲜平民的迫害行动。
美国的立场和法国差不多,政府方面保持中立,但民间舆论则对日本的行动展开了批评,一些旅美的朝鲜人,更是在美国大肆宣扬了日本在朝鲜制造的多起屠杀事件,从而进一步刺激的美国民间对于日本的反感。
德国方面则完全站在了中方,德国驻华公使表示日本军警越过图们江就是侵犯了中国领土,不管日本方面以什么借口,都没法掩盖日本首先破坏了国际公约,所以中方任何形式的反击都是合理的。当然,德国人的目的不是中日战争,而是试图把日本势力从满洲驱逐出去。
对于德国人来说,开发满洲是进一步扩大中国市场的大计划,但是日本在东亚海上占据的优势,使得日本控制了东北亚的沿海航行安全,这是日本一直图谋控制大连港和南满铁路的实力后盾。德国想要在满洲开发中占据主导地位,那么就不能让日本控制大连港和南满铁路,双方自然就不可能和睦相处。
俄国人对日本表示了支持,但实际上俄国在远东压根没有力量可以动用,现在的俄国正在推动内部的政治、经济改革,日中冲突有利于俄国东方边境的安全,所以俄国人才会在口头上支持日本,但压根不可能给与日本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所以牧野外相在汇集了和中国及欧洲各国的外交情况后,只能向伊藤等元老表示:如果日中因此而变为战争状态,那么德国和美国或者会支持中国和日本开战,英国和法国只会局外旁观,但会禁止我国海军在华北沿岸登陆。
根据牧野的判断,这场日中战争,将会变成列强支持中国对日本的作战,日本将会变成日清战争中的清国和日俄战争中的俄国,只能依赖自己的力量对抗有着列强支持的中国。
外务省给出的国际交涉结果,进一步坚定了伊藤博文要和平解决间岛问题的决心。只是,想要解决间岛问题,那么就得先停下朝鲜东北地区的交战,目前中朝军队在朝鲜东北地区占据优势,几乎将四道地区内的日本军警据点及大韩帝国的地方衙门都给拔除了。
此时停战就意味着,日本必须要承认这些地区不再受大韩帝国的控制,毕竟朝鲜人打出的已经不是大韩义勇军,而是独立军的名义,也就是说这些朝鲜人连大韩帝国都不承认了,那么自然就没法以大韩帝国的名义,恢复日本对这些地区名义上的统治权。
这个时候伊藤想起了年初和林信义的谈话,他此时不得不承认,林信义在朝鲜问题上的看法确实有合理之处,在没法使用旧的手段来解决朝鲜问题,那么就只能试着走一走新路了。
伊藤博文让人把林信义叫到了自己府上,预备向其寻求解决间岛事件的思路。在接到伊藤博文的召见命令之前,林信义实际上已经从亚洲民主革命联盟的代表及劳工党驻东京人员口中得知了间岛事件的来龙去脉。
亚洲民主革命联盟询问他作为日本代表的意见,劳工党这边则是寻求党的中央委员林枫的意见,林信义对双方的回答大同小异,他认为支持朝鲜民族的独立事业,这是联盟和劳工阶级的原则问题,压根不能进行讨论,能够讨论的是如何以较小的代价完成朝鲜独立,和朝鲜民族的独立应当是亚洲各民族独立事业的一部分。
当然,在对党的派遣人员面前,他对自己的意见做了更详细一些的说明,表示要支持朝鲜民族对于日本帝国主义的反抗,但是不能把这种反抗变成民族仇杀,一旦让民族主义压倒了阶级主张,那么亚洲民族的联合基础就不复存在了。
而武汉最终的决策也符合林信义的观点,武汉命令边防军以志愿军的名义协助朝鲜独立军解放咸镜北道,即内陆地区,加快修建吉林到延边的铁路和公路。武汉的想法是,对日军的挑衅进行坚决的还击,直接在朝鲜东北地区建立一片解放区,从而彻底的把日军从中国图们江一带驱逐出去。
不过,谁也没想到朝鲜人确实萌发了民族意识,战争的规模很快就突破了武汉最初设定的边界,从夺取朝鲜东北地区一道或两道的控制权,变成了接近四道地区的解放。
虽然林信义没有和武汉就战事进行沟通,但是他也知道中朝联军的力量应该使用到极限了,在没有后方支撑的情况下,中朝联军想要把日军从朝鲜半岛驱赶下海是做不到的。延边的工农业压根支撑不起解放朝鲜的物资供应。
事实上日本真的要升级战争的话,中朝联军将会吃一个大亏,因为通过海路补给俄陆军将会迅速的恢复战斗力,然后在东天到来之前,把联军压入山区,然后坐视冬天的严寒瓦解物资不足的联军。此时武汉方面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对于穿越者来说,朝鲜战争的历史描述,已经告诉他朝鲜北部山区的冬天有多寒冷。
面对伊藤博文的召见询问,林信义思考良久就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的主张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朝鲜问题,实际上就是对朝鲜物质资源的重新分配问题,如果我们在朝鲜损害了所有阶层的利益,那么就只能得到一个团结一致的反日民族。
从目前来看,我们要么确保两班地主的利益,利用他们去镇压朝鲜的底层民众,这种事情他们干了上千年,要比我们熟练的多。
要么就是剥夺两班地主的土地,分配给底层民众以获得底层的支持,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朝鲜的民众至少会承认统监府的法律是有效的。
只有先确定了治理朝鲜的方针,我们才能谈日中关于朝鲜地位的问题。假如朝鲜半岛上都是反日分子,中国为什么还要和日本谈?我们总不能指望中国人帮助我们镇压朝鲜人,就是为了让日本通过朝鲜半岛入侵满洲吧?
除了那些极为愚蠢的满洲人,应该没有那个中国人会做这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