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242节 (2/4)
林信义推动的东京开放计划和千叶县工业中心的建设计划,实际上就是在吸纳大量的受教育的失业人口,截断了大陆浪人的新血。特别是海军文化课利用艺术基金会组织的青年调查小组,把一批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变成了社会改造主义支持者,认为日本当前的问题在于社会分配的不公平而不是海外殖民地不够,不解决社会分配的问题,那么占领了朝鲜,利益也不过是被财阀和政客们所瓜分,普通国民压根没有什么好处。
特别是千叶县土地改革开启后,使得那些从乡村出身的高等教育毕业生大受,过去他们在主观上一直认为,地主是乡村的稳定基石,虽然地主对待佃户的做法并不仁慈,但是地主维护乡村的道路和水利建设,并在灾荒之年给穷人放贷,因此不失为乡村的保护者。
但是土地改革的开启,直接就粉碎了这种地主是乡村保护者的印象,那些城市周边地区分得土地的乡村,依赖城市的扩大而迅速摆脱贫困,这种属于特例就不提了,那些远离城市的乡村,再分掉了地主的土地后,农民在去年收获后也能吃上几顿不掺豆子的大米饭了,这就很令人震惊了。
这一变化实际上就宣告了一件事,那就是地主用来维护乡村道路及水利建设的资源,用来放贷给农民的金钱,实际上都是农民的劳动所得,地主从农民手中拿走了这部分所得,然后拿出一点来维护乡村的秩序,剩下的则都用在了自己身上,而土地改革取消了地主的特权后,农民的生活立刻就获得了改善,而乡村秩序在土地改革委员会的治理下并没有崩溃。
虽然千叶县的土地改革还没有取得真正显著的提高农民生活的效果,但是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农民子弟却已经认为,土地改革是拯救日本农民的出路,而不是让农民去海外打仗谋取新的国土。
因此在朝鲜归属和亚洲联盟出现冲突时,这些主张国内社会改革的年轻人倾向于支持亚洲联盟,而当荷兰人试图在南洋阻碍联盟的权力时,这些国内改革派也成了积极反对欧洲殖民主义,支持日本商业南下的主要支持者。
这些日本年轻人由于受教育程度较高,和以底层为主的大陆浪人相比,天然拥有日本主流社会的认同。在普通日本人看来,大陆浪人其实就是被社会淘汰的失败者,他们和那些极道团体没啥区别,而搞社会改革的知识分子才是日本未来的中坚力量。
于是国内舆论很快就变得不利于陆军的朝鲜保全论,而开始倾向于亚洲共同利益论,后者的一个主流观点就是,日本不可能单独和欧洲列强对抗,只能和亚洲各民族联合起来,才能对抗欧洲列强的排挤。而这种排挤可不是虚言,美国禁止日本儿童进入白人学校,澳大利亚禁止日本人移民,都在表明脱亚入欧就是一个笑话,欧洲白人压根不理睬日本人所宣称的脱亚入欧声明。
第765章
1910年7月,山县有朋终于没能拦住明治天皇和伊藤博文的联合压力,不得不接受了由陆海军派出年青参谋向嘉仁太子讲解陆海军的基本情况和各自的军略,以培养嘉仁太子对于军事的基本常识。
山县有朋之所以反对这一计划,因为天皇身边的侍从武官才是日常给与天皇讲解军事问题的随行参谋,而重大军事决策则由元帅府提供建议,至于新设立不久的军事参议院虽然名义上有向天皇提供建议的责任,但其实并不感和元帅府的决策对抗,这一机构的主要责任实在于加强陆海军之间的沟通。
不过随着海军在政治上的强势,军事参议院实际上并不能完成沟通陆海军的任务,因为掌握了政治优势的海军不需要陆军的认同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加上陆海军依然还处于元老决策,陆海军派出的代表没法按照实际情况做出有效沟通,而只能听命于元老的意思,这就意味着陆海军之间的有效沟通实际在元帅府,军事参议院只是执行元帅府的决议。
于是在缩军案后,军事参议院很快就变成了陆海军高级将领的养老院,而不再具有什么实际意义。至于陆军的参谋总部和海军的军令部,名义上是协助天皇执行军令的机构,但实际上不过是陆军把自己军略传递给天皇的机构,最终由侍从武官协助天皇进行回复。
这样一来,侍从武官实际对天皇在军事决策上影响最大,而侍从武官长向来都是陆军将领担任的,也就是说陆军霸占了对天皇进行军事建议的优势地位。在这样的情况下,山县有朋自然是反对再搞什么陆海军接触天皇的新渠道。
只是,这一次天皇并不是以自己的名义接触陆海军,而是让太子嘉仁和军中年青将校进行接触,这在此前并没有先例,如果是在陆军强势的时候,山县当然可以一口否决,但是现在的陆军正处于政治上的困境,山县压根不敢过于刺激天皇。
海军方面其实立场是中立的,接近嘉仁太子,让下一任天皇增加对海军的了解是一件好事,但是海军现在的独立性并不希望天皇在军中有着太大的影响力,毕竟海军高层也不希望军中出现第二权力中心。不过在明治天皇的要求下,伊藤博文公爵的策划下,海军还是接受了这一诏令。
于是在七月,为皇太子嘉仁设立的军略讲习组成立,陆军方面派出的是军务课长田中义一大佐和永田铁山中尉,海军派出的是文化课课长林信义中佐和山本英辅中佐。
嘉仁居住于位于赤坂的东宫御所,一座效仿白金汉宫与凡尔赛宫而建立的西洋宫殿,和日本传统宫殿相比,这里的房间突出了一个大和华丽。
讲习组陆海军军官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愉快,因为林信义过于年轻了,林信义和永田铁山同岁,都是27岁,但永田是中尉,林信义是中佐,田中义一是刚刚晋升的大佐,但他已经48岁了,山本英辅中佐35岁。
老实说,田中义一晋升的并不慢,毕竟他是陆军教导团出身,进入陆士学习已经晚了,如山本英辅才是正规且毫无障碍的晋升,但也依然难以和林信义相比。田中义一作为长州派的三代核心,他已经从山县那里听说了,林信义今次在黄海军事演习上做出的贡献,足以让他再获得一枚殊勋,也就是功三级金章。
田中义一因为奉天会战的功绩才得到一枚功三级金章,可他知道自己这枚勋章其实水分挺多,是靠着长州派下一代核心的身份才获得的,但林信义那一枚还没到手的功三级金章分量却很足,就连山县都说,如果不是林信义还是佐官身份,那么仅仅依赖一场军事演习就改变了东亚格局的功绩,功一级都不算过。
陆军大臣田村对于海军这一次的黄海军事演习也给与了很高的评价,认为是军略和政略的统一。田村的评价是,“联合中国对抗德国在山东的势力,这个想法大多数陆军参谋都能想到,但是愿意去实现它的并不多,因为对于日本和陆军并没有多少好处。
而完成了这一步后,海军居然还能够再把德国拉入到新成立的亚洲联盟中来,结束了日中和德国的对立情绪,这是陆军没有人能想到的,就连我自己在事前都没能想到这一点。
但是这一步却打开了海军南下的通道,让德属太平洋诸岛成为了外南洋的屏障,加上中国人在大陆方向对东南亚地区的施压,海军就可以专心谋求南洋的控制权了。
如果下一步,海军能够迫使英国承认海军在南洋拥有某种特殊的地位,那么海军的南下战略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半。整个计划能否成功先不说,光是第一步和第二步的完成,已经相当于又一场金兰湾的胜利了。”
陆军的上层认为,限制了林信义殊勋等级的不是他的功绩,而是他的资历,这其实是一种极让陆军难堪的结果。此前陆军还批评过,林信义由中尉跃升中佐,是海军太过夸张。但是从林信义归国后的表现来看,海军实际上已经极大的压制了林信义的成长。
即便是永田铁山对海军中的这位同龄老乡的谋略深感佩服,但是看到林信义的军衔也不由产生了某种嫉妒的情绪。田中义一就更加不用说了,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维护长州派、陆军对于天皇的影响力,还需要在讲解军略的过程中压制海军,不能让嘉仁皇太子倾向于海军。
不过田中义一在看到嘉仁太子之后很快就失望了,过去他只是在典礼上见过这位太子,在侍从的护卫下,太子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但是在现在这种面对面的接触中,他立刻意识到太子过去在典礼上做出的那种庄重姿态,也许只是服从了身边侍从的安排。
因为在面对面的交流中,太子显然缺乏一些常识和判断能力,说句不恭敬的话,这位太子宛如一位十岁的儿童,向他讲解陆军的军略,田中认为不是自己能够办到的事。
太子有异于常人的姿态,让前来为太子讲习的陆海军军官们都陷入了惶恐,除了林信义。和这些把天皇视为神的日本军人相比,林信义早就知道这位日后的大正天皇应当在智力上有缺陷的,他没有受到尊皇教育的熏陶,自然不会如同伴那样出现惶恐的情绪。
在田中义一干巴巴的讲述陆军军略时,林信义则好奇的打量着这间被称之为朝日厅的华丽会客厅。朝日厅的由来,在于天花板上有一副法国画家精心绘制的曙光女神架着马车奔驰在天际的画,这种欧洲风格的室内装饰,确实给了这间大厅以生命力,也难怪说明治时代确实不像是日本的历史,这个时代完全不类日本传统文化的阴暗和小气,充满了一种朝阳初生的精神。
不过可惜的是,在山县有朋等军阀和政客的摧毁下,这种朝阳般的活力犹如露珠一样,随着明治时代的落幕,很快就从日本民族的文化中消失了。日后也只有在山上彻也身上,还能看到一丝明治初期的士之精神。
林信义在太子面前的悠然自得,自然引起太子身边侍从的不满,这些侍从除了规范太子的日常行为之外,也有教导被接见人员遵守礼仪的责任,林信义在太子面前过于放松的姿态,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不恭敬的表现。
虽然这些侍从很清楚,嘉仁太子的智力不高,但是他们并不以为有什么问题,他们的责任是规范太子的行为,并不需要把太子作为自己的精神信仰,毕竟这些侍从都是华族出身,他们和天皇世代联姻,自然清楚天皇家族中的遗传病,而他们自己身上其实也有皇族的血缘,因此自然不会对皇室显得过于紧张。
嘉仁太子不过是天皇世系中的一个过渡,至少下一代的迪宫看起来智力是没问题的,因此只要熬到迪宫成年,那么嘉仁的责任就完成了。华族的责任是维系天皇血脉的延续,不在于信仰天皇,信仰天皇是普通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