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第786节 (1/4)
克丽斯腾默默将自己的操作上传到舱内日志,这些基础的操作流程都是泰拉的科学家们将前两次摘星计划的实验结果和数据(包括第一次凯尔希提供的那些外层空间数据)反复钻研琢磨,啃咬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后所制定的。
克丽斯腾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但她并非完全不懂规矩。她是泰拉第一个载人航天行动的宇航员,但泰拉不会只有她一个宇航员。所以,她如今在这凌驾于天空之上的区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将之事无巨细的记录在航天日志之上,为之后每一位登临此地的人,提供范本。
氧气面罩内凝结的水珠随失重状态悬浮成细小的球体,在舱内的泛光灯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斑。
克丽斯腾再次感到了一种由衷的惊喜与安心。
惊喜,她的确来到了一片与大地截然不同的领域,在这里,她所熟知的物理常识都无法再发挥作用,苹果不会在成熟后掉落地面,而是会飞向天空,重力也不再能束缚任何一个渴望跳出凡庸的灵魂,她们于此,掌握了羽兽们飞行的权能。:
这种被称之为“异常”的特殊感对于常人来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危险,但对于科学家来说却是值得去探索的挑战。克丽斯腾怎能不为此感到惊喜呢?
而惊喜之余,她也依然感到安心。
她的确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她却并非对这里一无所知。从恩斯特那里,她已经知道了许多关于太空的常识。
不要看不起常识,只有那些重要到在生活之中随时可能用到的东西,才能被称之为常识。而克丽斯腾从恩斯特口中了解到的那些知识,已经足以让她胜过许多对浩瀚宇宙一无所知的愚者,让她在望向舷窗之外时,不至于感到无所适从的迷茫。
而且,她认为,她有着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轻轻的拨动手边密密麻麻的操纵按钮中以【卡兹戴尔尼亚】的国徽标注的那一枚,来自莱茵生命前工程科主任,她的友人,也是如今卡兹戴尔尼亚的领袖的【重力蔑视装置】在不知不觉间发挥了作用。
那股将她抬起的浮力缓缓消失,克丽斯腾重新收获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就仿佛娜斯提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用女妖的咒言让她能在这片未知的领域如履平地。
当克丽斯腾轻轻解开那塞雷娅参与制作的防护固定带,并将自己的面罩滤光层调整为最高防护等级时,她的嘴角泛起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那是洋溢着期待与幸福的笑容。
她缓步走沿着那些复杂的管线设计,走到了火箭的固定舷窗前。
特制玻璃采用了无数道泰拉最先进的加工技艺,还在其上附着了数百道可以提高其本身抗性的源石技艺,这让它硬生生扛过了突破隔离层和大气层时的高温与摩擦,也让它有机会,将外界的一切,完整的展现在克丽斯腾的面前。
【泰拉的海在燃烧。】
克丽斯腾在后来的日志上留下了这样一段评语。
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擅长文学创作的人,一板一眼的描述现象并进行记录才是科学家应该在这种未知领域遵循的规则。但克丽斯腾还是在自己的日志末尾补上了这样的一句话。
因为这是她彼时彼刻,自轨道之上回望那颗美丽的母星时,心中最直观的喷涌而出的感受。
泰拉的大气层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紫色,像是被某种特殊的东西染色后的液态宝石一般包裹着母星,云层的漩涡之中迸发出猩红色的闪电,那是伴随了泰拉文明一生的梦魇,名为【天灾】的灾难。在后世被称之为赤道的位置,环流呈现出某种不自然的螺旋结构,宛如被神明拧绞的靛蓝色绸缎。而在极地上空,那本该覆盖着冰雪的地方,此刻漂浮着磷火般光晕。
那并非极光,而是某种克丽斯腾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脑海之中反复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与它进行对比,可思索了许久之后,她只能得出一个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结论。
那就像是一个损坏的机器留下的残骸,原本存在于那里的零部件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只留下滋滋作响的电流日复一日的浪费着能源。
“那片区域,应当是比萨米更北的北方。”
眯起眼睛,默默地将之记录在了航天日志上,肿☆ZHaNn:弭韭h÷四克丽斯腾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故乡。
泰拉人在很早之前的【神民时代】就已经丈量过了自己脚下的大地,对于这片土地的轮廓也早已在地图之上有了描绘,但像是这样以上帝般的视角俯视着那片大地上的一切,克丽斯腾应当是第一个。
她的目光扫过哥伦比亚到维多利亚的土地,又望向极东方向的大炎与东国,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俯视着泰拉大地的版图,她看不到任何国境线的存在,也看不到这些国家有任何本质上的差别。
哥伦比亚的高原没有更加直观的高人一等,萨尔贡的深谷也没有让他们真的消失在地底。莱塔尼亚引以为傲的艺术不会让他们的国家在宇宙中呈现出音符的形状,维多利亚政治上的分裂与不会割裂他们同处一片大地的版图。
克丽斯腾忽然有点理解【保存者】特雷弗·弗里斯顿为何对泰拉是如此的轻蔑了。
的确,如果你能站在这个位置,去俯瞰一眼泰拉,你也会觉得他们口中那一句句“真理”显得是那么的狭隘与可笑。
他们太过于注重脚下的一亩三分地,自以为已经登临了人世间的巅峰之地,却已经忘记了抬头仰望那辽阔程度远超大地的天空,忘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还好有恩斯特。”
克丽斯腾如此想到。
若非他支持自己,若非他拉上了全泰拉一起观看这场航天之行,泰拉或许还有很久才能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