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第846节 （2/4）

克莱门莎举起了剑，走入了通道之中，卫队紧随其后。

海水的压力透过即将破碎的穹顶传递进来，挤压着耳膜。应急灯光在摇曳，将我们每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城市深处传来更为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彻底摧毁了。绝望如同深海的寒意，试图渗透每一个人的骨髓。

但渐渐的，前方的声音平息了。

海嗣的咆哮声消失了，守卫的怒吼声也消失了，武器击发与血肉爆炸的滋滋声消失了，连外部游荡着的那些时不时会发出震耳欲聋的蜂鸣声的巨型海嗣的声音，也消失了。

一切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克莱门莎走到了最前线。

她看到了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无尽的，填满天花板，地板，墙壁——视野每一个角落的海嗣都停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无论他们有还是没有眼睛这种器官——都整整齐齐的向着一个方向望去，他们完全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在屏息凝神，等候着某个指令。

在压抑到连一次呼吸都显得多余和紧张的战场上，他们任由阿戈尔人用武器杀死它们和它们的同二胞，也不做任何反抗，像是一群狂热的粉丝，整齐的注视着舞台中央即将登场的天王巨星。

克莱门莎的嘴唇颤抖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以至于她连一句像样语言都暂时难以组织起来。

“嗬——呼——”

克莱门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这样一声嘶哑的喘息声。兴许是某个嘴巴里都沾满了海嗣血肉的战士，又或许是某个已经学会了“语言”这个概念的海嗣，又或者，是她自己？

然而，就像是不期而遇的巧合，伴随着那一声轻“嗬”的喘息，海嗣宛如潮水般的退去了。

日升日落乃是自然之理，潮涨潮落亦然如此。

她的目光随着不顾一切退去的海嗣们一同望去，透过海嗣在主塔墙壁上凿开的巨洞，她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劬深邃、冰冷的海床无限延伸，其上点缀着弥里亚留姆早已失去光泽的文明残骸，如同巨大骨骼散落在黑暗的沙原。然而，此刻这片死寂的背景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活生生的恐怖所淹没。

无数的海嗣，其数量超越了任何理性的计算，正从四面八方，从视野的每一个角落，向着一个无形的中心点汇聚。它们不再是分散的个体或小规模的集群，而是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具有生命的洪流。这股洪流覆盖了海床，遮蔽了深渊，其规模之宏大，仿佛要将整个海域都化为己有。

小的海嗣如同密密麻麻的蠕虫，在巨大的同类甲壳缝隙间穿梭，形成流动的底层。中型的“猎食者”和“穿刺者”组成更为湍急的支流，它们的生物荧光在黑暗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汇入主潮。而体型堪比山峦的利维坦级海嗣，则像是移动的黑暗大陆，缓慢而坚定地被那中心的引力所牵引，它们庞大的身躯构成了这股洪流的主干，每一次移动都搅动着深海的泥沙，留下巨大的沟壑。

从高空望去，这难以计数的生命体组成的巨潮，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形态——一个由血肉、甲壳、触须和无尽饥饿构成的超巨型生物黑洞。

而在旋涡的中心——那“黑洞”的【奇点】。具体存在着什么，已非克莱门莎可见。那片区域已经完全被最密集、最狂热的海嗣所层层包裹！

那或许是一个坐标，或许是一个目标，或许仅仅是它们存在本身的终极归宿0

克莱门莎忍不住倚靠着墙壁软瘫了下去。

此时此刻，当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褪去，她才明白，阿戈尔到底在和什么对决，自己到底在和什么对决。

因为，无论那中心是什么，光是这幅景象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吞噬一切的宏大恐怖——就

一个由生命组成的、正在无限塌缩和汇聚的深海奇观，一个正将整个海底世界拖入其核心的、活生生的深渊。

第1086章父，请让我们融为一体

恩斯特打赌，若是半年之后，有人问起他对于阿戈尔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那他一准会想起，自己亲自动身前往海洋的那一天。

彼时彼刻，由无穷海嗣构成的，吞噬一切的生物黑洞，此刻却并未如预期般继续坍缩或者展现出狂暴的毁灭本能。相反，他们正以一种诡异的，近乎秩序的律动，开始在这片覆盖了整个海洋的生命之潮中蔓延。

从宏观的上帝视角望去，原本只是朝着中心无序涌动的庞大兽群，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指挥棒所引导，开始了它们的“舞蹈”。这并非任何人类或已知生命能够理解的舞蹈，而是一种基于集体意志和深海物理的、怪诞而宏大的活体编排。

无数小型海嗣组成的“星云”，在吸引他们的“黑洞奇点”降临之后，便停下了那彼此碾压的混乱湍流，而是开始以极其复杂的几何路径围绕着中心区域缓缓旋转、流动。它们体表的生物荧光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闪烁，而是呈现出大片大片的、近乎同步的明暗迈动，如同在深海之中点亮了无数盏由亿万生命组成的绚烂呼吸灯。

不仅如此，光芒的颜色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之前的病态、混乱的杂色，逐渐统一成一种深邃、冰冷的幽蓝色调，间或夹杂着如同星辰碎屑般的金色光点，光芒柔和，却透着一股非人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宁静。

恩斯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海嗣诞生的存续计划，会被称为【深蓝之树】了。

如今以螺旋姿态向着中心靠拢的，闪烁着光芒的海嗣们，如何不像是象征生命根基的DNA双螺旋？又如何不像是一棵拔地而起，枝繁叶茂，以深蓝作为自身底色的参天巨树？

那些跃动的小型海嗣星云，就是它繁茂的树冠；那些以不可思议的同步率舒展着肢体，时而如一条条巨大的发光绶带，缠绕着“黑洞”的核心，时而又像是花瓣般层层散开，展露出令人窒息之中却又带着几分美感的非人姿态的中型海嗣阵型，就是它生长的树枝；而那些身体如山峦般巨大的利维坦级巨型海嗣，这则是它坚不可摧的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