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节 （3/4）

凯恩轻轻鼓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仿佛真心钦佩魏彦吾的决断。可魏彦吾面色并未缓和，他听得懂这话中带刺——对方分明在讥讽自己原本作壁上观的打算落空。如今不仅被拖下水，连凯尔希也获悉内情，罗德岛今后便多了不少可周旋的余地。

“凯恩先生，第一个消息我已确认无误。我的态度你也清楚，即便是我的侄女，我也不会徇私。倘若贵公司能承诺将她生擒归来……或许，我确实愿意付出令各位满意的代价。不过，暴君的凶名，想来不是凭空得来的。”

魏彦吾心中早有推测。塔露拉或许是被科西切操控指使，又或是对自己多年冷落心生怨恨。他只盼最终，她若真要复仇，取他一人性命就足够了，不要将龙门变为第二个切尔诺伯格——这已经是他能设想的最坏结局了。

“别急，魏总督。炎国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后面两个消息，您一定更感兴趣。”

这场会谈保密级别极高，并无侍者在旁。凯恩顺手敲了敲Mon3tr的脑袋，示意她去倒茶。Mon3tr学东西很快，之前在缪尔赛思身边时，就已经从那位讲究生活情调的水精灵小姐那里学会了煮茶和冲咖啡。不过比起这些“大人味”的饮品，她其实更钟爱超市里卖的碳酸汽水，凯恩家中的冰箱有一层专门安置她的饮料。

在得到凯恩授意，魏彦吾也默认所以并未阻拦，龙门总督不至于一些茶叶都舍不得，Mon3tr利落地起身取水泡茶。给凯恩泡完一杯后，坐在凯恩对面的凯尔希还没东西喝呢。

Mon3tr看向凯恩，却见对方微微摇头，仿佛只是细细品茶的细微动作而已。Mon3tr只得退回凯恩身后，留下凯尔希对着一张空桌，默然消化方才的信息。

凯尔希对凯恩这般幼稚的攀比毫无兴趣。茶水不过是水分和茶多酚而已，对于人体来说只是解渴而已，在名贵的茶叶也不如医疗部的补剂来的健康，她的身体也不需要靠它提神。至于Mon3tr的服侍？她从不自诩为剥削者，反倒怜悯泰拉底层人民的境遇，更不会渴求Mon3tr也向自己献殷勤——总之，凯尔希一点也不羡慕。

“第二则消息，仍与您的侄女有关。这故事很长，我便长话短说吧。她被科西切公爵收养后，并未遭受虐待，反而被当作第一继承人来培养——公爵有意让她未来接管科西切公爵领。”

“哼，一旦她真成了乌萨斯的公爵，便再难回归龙门，此生也注定与我为敌……真是好算计。”

魏彦吾并未质疑。作为科西切的老对手，他深知对方脾性，这确是那人做得出的气迩 衫冷是玖x安排。

“但塔露拉并非白纸，那时她已有了自己的主张。她对乌萨斯倚仗剥削与掠夺的行径毫无好感可言，为了反抗科西切，她甚至主动感染矿石病站在了乌萨斯的对立面，最终甚至刺杀了公爵本人，让偌大的公爵领迅速被乌萨斯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

科西切遇刺这等大事，乌萨斯瞒不住。龙门早就获得了情报，魏彦吾也曾暗中派人潜入乌萨斯，想趁乱接回塔露拉。但科西棋局布得深远，乌萨斯军方都找不到她，何况龙门的密探？一切线索吻合，此刻魏彦吾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听凯恩继续说下去。

“从公爵之女沦为通缉犯，贫苦与病痛并未击垮塔露拉。相反，她在乌萨斯底层人身上看到了别样的光芒，比起贵族，她更愿意亲近感染者和平民。于是她创立整合运动，联合雪原上的感染者，互助取暖，凝聚力量，意图推翻乌萨斯的严苛政策，替感染者争取应有的人权。”

听到此处，魏彦吾神色复杂。他既为塔露拉的理想和热血感到熟悉，却又预见了她的结局——或许在雪原上，她的演说能点燃感染者的希望，但身为政治家的魏彦吾清楚，这不过是幻梦。乌萨斯历经战火，屡次濒临倾覆，仿佛只要轻轻踹上一脚，就可以让这个国度轰然倒塌；但乌萨斯始终存在于泰拉的北方，不曾死去。不说其根基深厚，单是倒塌时的余波，便足以让周遭一切陪葬。乌萨斯的国策，绝不会容忍一个感染者组织坐大。

等等……若乌萨斯早有行动，整合运动又如何攻得下切尔诺伯格？

老练的魏彦吾迅速捕捉到逻辑漏洞，意识到仍有关键信息还没有揭露。

“不错，塔露拉一度很成功。整合运动不断壮大，甚至吸纳了北方的感染者游击队，获得了乌萨斯之盾博卓卡斯替的支持。但这一切，背后都是有人暗中操纵——魏总督，您作为科西切的老对手，是否已察觉到……那微妙的不同？”

凯恩的话语充满暗示，不断指向某个答案。而阅历丰富、曾居大炎顶端的魏彦吾，自然知晓那些存在——“巨兽”与“兽主”。科西切是类似的存在，或者说，“科西切”只是众多身份之一，而塔露拉，已成为新看中的棋子。

“科西切临死前对塔露拉降下诅咒——如同一场辩论，一次争吵。只要她坚守本心，诅咒便如无物。可一旦她动摇、偏离……”

凯恩从容取过茶几上两只茶杯，一空一满。他举起斟满茶的那只，缓缓倾注，茶水如溪流般落入空杯。

“听闻炎国盛行功夫茶，茶师手法变幻，如演武一般——可惜我这几下，只是徒具其形。”

正当他欲将茶杯放回，一只覆有毛发的兽爪却伸来按住杯壁。魏彦吾已离开自己的办公桌走近，他接过茶具，行云流水地重新沏了一杯，推至凯恩面前。

“请。”

能让龙门总督亲自沏茶，这份殊荣，在整个龙门...不，甚至整个炎国，能享受的人不过五指之数。凯恩却只是淡淡接过，甚至暗自担心对方动作间会不会落进断毛。

下次还是让Mon3tr来吧，至少美少女泡茶，看着舒心，喝着也香。

他抿了一口，旋即收回这念头——魏彦吾地道的炎国手艺，确实比Mon3tr从缪尔赛思那儿学来的半吊子强太多。

“物资匮乏的雪原，人员良莠不齐。科西切的爪牙稍加煽动，本有起色的整合运动便爆发内乱。塔露拉一位挚友死于这场变故，她因此大受打击，但仍勉力前行。可人心难测，乌萨斯平民对感染者队伍的背叛，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于是，整合运动的暴君，诞生了。”

魏彦吾已拼凑出全貌，长叹一声。局面远比他预想的棘手。原以为只是寻常感染者暴动，随后塔露拉的名字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这令他猜测是科西切留下的报复。如今看来，根本是科西切本人——借由新身份、新面貌卷土重来。此刻在切尔诺伯格兴风作浪的，已非他的侄女，而是一位野心勃勃的乌萨斯大公。他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是乌萨斯与炎国的全面战争……或者说，这本就是的目的。

熟知乌萨斯国情的魏彦吾明白，这台战争机器又到了濒临破碎、急需对外撕咬的时刻。

“凯恩先生，此事……可有解法？”

魏彦吾取过自己那杯茶，与凯恩面前的空杯对调。问题不言而喻：塔露拉，还能回来吗？

“自然有办法……而那把钥匙，正握在罗德岛手中。”

凯恩说着，将一杯无人动过的茶推至凯尔希面前，权当是对这位“倒霉妹妹”的一点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