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节 (3/4)
赵炎没有资格对任何发火,怒火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这年头的民夫从征和古代没有太大区别,严酷的环境和沉重的负担之下,死亡率居高不下,这就是农业国抗衡工业国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负责督运的官员走了过来,一脸惶恐的来到了赵炎面前,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满脸风霜的部下。
赵炎指着尸堆问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官员懵了,根本不知道这些尸体都叫什么名字。
赵炎目光深沉的注视着官员,满心悲凉,死了人也就罢了,可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下,那就是太可悲了。
但赵炎也没有责怪官员,因为他们也已经尽力了,这个庞大的体系能够维持起来就很了不起了,他作为领袖也不可能继续吹毛求疵了。
这年头不是后世大学生满地走的世界,官僚系统的管理和动员能力也不是说到做到的地步。
赵炎挥了挥手:“找几个民夫过来,我要问点事情。”
官员点头,赶紧叫了几个民夫过来接受问话,被叫过来的民夫是一家人出动,老人、孩子、女人全都上阵了,衣着打扮跟闹饥荒逃灾一样,浑身破破烂烂,脸上也黢黑的,一双手长满了冻疮。
赵炎问道:“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的?”
老人乖乖回答道:“回大人的话,从山西出发,专门送粮食和煤块的!”
赵炎继续问道:“出发了多少人,到这里还剩下多少?”
老人没敢隐瞒:“我们家九口人,除了动不了的和不懂事的,全都来了,六口人走到这里还剩下我和孙子、儿媳妇三个人,老大累死在了朔州,老二冻死在了大同”
“孙子和儿媳是靠着他俩留下来的棉衣和口粮才撑下来了,大人,莫怪!路上官府都尽力了,咱们也知道这一次是为了前线打仗,没人说不乐意。”
“多少年了,国家头一次开始打洋人了,咱们累死也值了。”
赵炎没吭声,而是摸了摸老人身上单薄的棉衣,叹了口气没有去问为何不穿厚一些,这种问题太愚蠢了。
马车上满载着可以让这些民夫吃饱穿暖的物资,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因为只要动了,所有人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
老人看到赵炎满脸沧桑,身上似乎还带着伤势,像是从前线撤下来的将军,他也是再忍不住了,直接跪下来了:“大人呐,这一仗还要打多久啊?”
周围聚拢的民夫全都跪下来了,一双双目光带着希望看向了赵炎。
赵炎面对着这么多人目光,他给不出答案,也不敢欺骗这些人,只能下令道:“传我命令,各地官府必须登记每一个民夫的籍贯和身份信息,所有死于征发路上的民夫,一律给予殉国待遇!”
赵炎转身离去了,除了一道命令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知道这个时候脱一件衣服、给一些食物,对这些民夫而言毫无作用,反而是一种“吴起吮脓”式压榨。
赵炎抛弃了马车,骑上了战马离开官道行军,没有继续给这些早就沉重不堪的民夫增添麻烦了。
凝视着一队队北上而去的队伍,看着一路上倒毙的尸体,赵炎满心悲凉。
这一战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代价太大了!
将军白发征夫泪,这话纸上看着不过如此,但具现到了现实之中后,却是如此的悲凉凄惨。
前线每一次的动作,每一分一秒的僵持,后方都有无数人在承受难言的痛苦。
赵炎的历次大胜都是创建在后方民夫的累累尸骨之上,这还是历次大胜的结果,要是真的输上两场,情况恐怕会更加凄惨。
没有一套现代化的交通体系,没有充沛的铁路运力,甚至连最基础的公路都匮乏无比,但却要支撑百万大军在边疆鏖战不休。
这就是以弱击强的代价,躲不掉的牺牲,你就算是诸葛孔明在世,也没法避免。
赵炎一路风雪兼程,加紧赶路,他在路上看到了太多的不忍言之事,但却毫无办法,他只能赶快回到京师中枢,回到那个位置上,才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二月一日,除夕当天。
赵炎极其低调隐秘的回到了京师,一路抵达紫禁城元首府内,回来之后他就整个人彻底病倒了。
躺下之前他还是强撑着把张鸣琪叫到了床前,交代了一堆事情,而后勒令其严密封锁自己的身体情况,除了他和医生还有贴身心腹赵炎之外,其余人皆不见。
赵炎的神出鬼没,内部人不清楚,外部人更加搞不明白,从漠北离开之后,赵炎没说自己去哪,底下人也没有一个敢问的,打听元首行踪那就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