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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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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麴允何方人氏,表字为何?”

“金城人,表字忠克。”

李泌读过《晋书》,自然知道麴允,建兴四年长安陷落后,与晋愍帝司马邺同被押赴平阳,旋即自尽。但《晋书》乃是唐太宗命房玄龄等人所编纂的,时隔数百年,又皆乱世,典籍散佚无算,缺失、错讹很多,所以书中根本就没有记载过麴允的表字。因而他在提问题的时候,特意下了个圈套,并且紧盯着李汲的双瞳,观察其眼神和表情,却见对方瞳仁清澈,回应快速,并无丝毫作伪的迹象。

——他当然不知道,在李汲原本的时间线上,长安并未陷落,麴允也未殒难,李汲所自称的死期之后六年,晋朝始灭,又二十年,编成《晋史》,里面可是清清楚楚记载了麴允那家伙的表字的。

李泌挑不出对方的错处,便即继续发问:

“当时晋帝是何人哪,何以登基践祚?”

“天子本为秦王,乃先帝之侄。永嘉六年,胡寇陷洛阳,先帝蒙尘,秦王辗转而至关中,旋称皇太子,收复长安。永嘉七年四月,天子为胡贼所害的消息传来,皇太子始即皇帝位,改元建兴。”

李汲心说我为啥要假装晋人呢?因为我就是研究这段历史的,方方面面都熟啊,你虽然隔着年月更近一些,但知道的有可能还没我多呢——随便问。

李泌随即就西晋永嘉、建兴年间的人物、形势,提了一系列的问题出来,其中很多连他本人都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对面这个李汲却总能问一答二,且话语毫无涩滞,不象是临时瞎编的。

直到他问:“则晋元帝为何不发兵北救洛阳、长安哪?”李汲貌似并不上当,直接回答说:“路途遥远,我在长安,他在建康,如何得知?”

李泌双眉一挑,不禁冷笑道:“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来了——汝既是建兴二年便死,又如何知道晋元帝为何人?!”元帝乃是司马睿的谥号,长安沦陷之时他还只是琅琊王,并且也得等死后才会被上谥号——你这小鬼就不可能知道!

李汲面不改色地回复道:“早说了你兄弟的残魂,已然与我合而为一,则晋元帝是谁,自然知晓。我还因此得知,元帝后面是明帝,我晋正朔,转移江左,但明帝后面那几个的谥号,便一无所知了。”

李泌博览群书,对于历史自然也是精熟的,但他的从弟李汲却是个半吊子,平素便不喜欢读书,只好舞拳弄棒,能够知道晋元、晋明,已经算是很了不起啦。

李汲也忍不住在暗自腹诽,为什么不让我魂穿到一个有学问的人身上去呢?就这具躯壳原本主人的零星历史知识,我连现在具体是公元哪个世纪都推算不出来!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以他的专业知识,随便提起一个年号来,都能直接换算成公元,前后误差不超过十年——倘若是魏晋华初,根本就不会有误差。

可是就其目前所知,今年乃是天宝十五载——诡异,为什么不是年、岁,而要叫“载”?天宝前面的年号是开元,开元前面……此世的李汲尚未出生,就他那种粗胚,怎可能记得住啊?

李泌又问:“汝既身死,只留魂魄,为何不去附他人之身,却要附在我弟身上?”

李汲答道:“我早就说过了,魂魄迷离,不知寒暑,也不知道怎么就附了你兄弟的身。大概是同名同姓,又死所相近,所以赶巧附上了吧……”

“如汝所言,我弟实已摔死,即便魂魄尚残,亦不能复生还阳,”李泌双眉一竖,把眼一瞪,重又抬起了长剑,“那还留这具肉身何用啊?!”

李汲一梗脖子:“你要下得去手,你就来砍吧!”

李泌冷笑道:“又何必伤损我弟肉身。既然我弟已死,不如就在此处葬埋了,入土为安吧。”

李汲闻言,不禁大吃一惊——我靠这家伙要活埋我!虽说自己已经算是死过一回了,穿越、附身,纯属意外收获,但终究现在占据了这具肉身,若是被活埋而死……那得多难受啊!还不如当初从十八层天台跌下来,直接摔死来得痛快哪!

赶紧哀告道:“且慢,且慢……你兄弟的残魂与我合为一体,我就如同你兄弟一般啊,你又怎么忍心活埋你兄弟?况且……阿兄,刺客或许还在左近,若是没了我,你孤身一人,山水迢递,又怎么可能到得了平凉哪?!”

第三章、两世立旗

李汲这会儿已经回想起来了,这具肉体原本的主人跟随着从兄李泌,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又是为什么从山崖上跌落下来的。

其实吧,此世的李汲之死,和后世的李汲之死,性质基本相同,都是自立Flag加倒霉催的……

开元、天宝,唐朝盛世,但是很快就从高峰跌落深谷——去年也就是天宝十四载,十一月,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重将安禄山悍然掀起反旗,率领麾下唐兵及同罗、奚、契丹、室韦各部共十五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南下直指都城长安,河北郡县多数望风而降。

皇帝多方调兵遣将,以御叛军,却总是败多胜少。十二月,叛军攻陷东都洛阳;今年正月,安禄山在洛阳僭号称尊,自称燕皇帝,随即兵指潼关。

传闻是潼关守将哥舒翰冒失莽撞,出关浪战,结果中伏而导致全军溃败,叛军就此顺利攻克了潼关,旋即大举侵入关中。皇帝闻报,惊惶不已,被迫弃守西京长安,狼狈而逃……

这个时候,李泌和李汲还在颍阳隐居,其地虽说距离洛阳不远,但因为所居偏僻,并没有遭到叛军的骚扰。可是上个月——也就是七月份——的某一天,突然有名军士登门拜访,呈上书信,自称乃是千牛备身真遂,奉了皇太子之命,特来迎接李长源先生。

他说皇帝与太子在长安西面的马嵬驿分道扬镳,皇帝逃向蜀中,留太子总督军务。其时太子麾下,不过数千人而已,自然不敢再返回长安去,于是策马西向平凉郡,打算召西北边军前来护驾,再谋求反击复都之策。

据说太子在东宫时,对李泌不但器重,抑且亲近,二人份属君臣,年龄也差着十来岁,却有若亲朋好友一般。李泌在颍阳隐居,太子自然是知道的,也曾遣人送来过绢帛、酒食,于是逃亡途中,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李泌来,这才特遣真遂前来迎接。

家人多不愿李泌远行——还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李汲也说:“阿兄无意宦途,只想长生,则这些俗事,还理他做甚?”李泌却道:“太子与我,份属君臣,情若友朋,则友朋有难,又岂可不往相助呢?”随即还笑笑说:“我觑安贼叛军,一如草芥,只须辅佐太子,调用各方兵马,不必两岁,必能尽数殄灭,复定天下。到那时再归山林,重修仙道,也耽搁不了多少辰光。”

从河南府的颍阳县到关内道的平凉郡,上千里地,再加上叛军横亘其中,家人是真不放心让李泌上路啊。虽说那个千牛备身真遂长大、魁伟,瞧着就很能打,可终究是外人哪,谁知道真的遭逢危险,他会不会拳头大、胆子小,舍弃了李泌独自逃亡呢?因此最终商定,让李汲保护着李泌到朔方去。

因为李汲从小就不爱读书,却喜欢舞拳弄棒,依附李泌后,李泌又教了他行气导引之术,使得筋骨更健。并且两年前,李泌还曾经领着李汲前往箕山深处,寻访一位许姓仙长,许仙长既指点了李泌辟谷、养气之术,同时又顺便传授了李汲一套精妙的拳法。李汲返家之后,苦练不休,寻常二三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李汲给李泌当保镖吧,自家兄弟,总比外人要牢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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