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节 (3/4)
就跟老夫老妻似的,新鲜劲儿已过,都没啥话可说啦……
正欲登榻安睡,忽听院门外传来人声,随即李亨急匆匆地迈步就进来了。李汲还以为又是来聚餐吃烧烤的——皇帝你来晚了,我们都已经吃过啦——谁料二李出门见驾,李亨却一脸的郁卒,挥挥手屏退闲杂人等,独留李泌兄弟和李辅国在旁,随即恨声道:“不出长源所料,房操切进取,果然丧师辱国!”
房在二十日亲率北军和中军,出奉天、武功,沿着渭水北岸,进至了西渭桥。翌日,官军与安守忠所部叛军在咸阳东面的陈涛斜相遇,一番激战,官军大败,死伤、逃亡竟达四万之众,几乎全军覆没。房不敢奏报,遂于二十三日再率南军出战,复败,裨将杨希文、刘贵哲降贼……
才刚聚集起来的关中唐军,就此丧失殆尽。
李泌闻言大惊,忙问:“陛下不是下诏命房次律暂缓进兵了么?”
李辅国插嘴说:“恐怕正因如此,房公不知道从何处预先得到了消息,深恐不能建功,因而抢在诏书抵达前,急于率军规复西京,乃有此败……”
李汲在旁边听得此言,不禁暗恨,对这个老阉人的恶感更增添了三分。
因为李辅国所说乃是诛心之言,不可能得到确证,房是怕丧失了立大功的机会,这才仓促出兵的;而且若如其所言,则丧败的责任要有相当一部分落到李泌头上——若你不进言,皇帝就不会下诏,皇帝不下诏,房就不会着急,倘若谋定而后动,说不定还不会吃败仗哪。
李泌假装没听出李辅国话语中的恶意来,只是叉手询问:“究竟因何而败?军报中可有详述么?”
李亨即命李辅国将军报呈递给李泌。这时候众人都已经进了屋子,李泌便凑近昏黄的烛光,仔细阅读——李汲也想凑上去看来着,琢磨琢磨自己的地位和人设,还是强自按捺住了这份好奇心。
事后才听李泌详述,房完全是自己作大死。他事先得到了李亨的许诺,可以自置僚属、将佐,即任命御史中丞邓景山为招讨副使,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给事中刘秩为参谋。其中李揖、刘秩都是从没打过仗的书生,房却推倚甚重,将军务一以委之,还说:“叛贼曳落河
骑兵虽强,安能敌我刘秩?”对于宿将王思礼等人的进谏,反倒完全听不进去。
然后两军在陈涛斜对阵,房竟然想要恢复春秋时代的车战之法,以牛车两千乘为先导,马步军左右护卫。结果安守忠利用风势,顺风纵火,牛马皆惊,遂致全军崩溃……即便吃了这么大一场败仗,房还如同赌徒一般,急于翻本,竟又率不足两万的南军,前指西京,然后不出所料的,再次全军覆没。
这才没办法,只得具实上奏,自请受罚。
李亨盘腿坐在榻上,拧着双手,恶狠狠地说道:“房误国,该杀!”
李泌和李辅国对视一眼,随即他放下军报,叉手劝谏道:“陛下,房次律确实有罪,然而胜败兵家常事,岂能因一败即杀宰相啊?况且如今他聚集残兵,退守奉天等城,实为行在的保障,倘若当即易将,甚至斩杀,军心必乱,到那时若朔方军未至,陇右军未齐,叛贼却挥师北犯,恐对陛下不利啊——恳请三思。”
李亨一开始只是撇嘴恼怒,等听到李泌最后几句话,想到剽悍难敌的胡骑,不禁面色大变,微微打了一个冷战。于是问道:“在长源看来,应当如何处置?”
李泌却不给出主意,只是鞠躬:“都在圣心裁夺。”
他确实没料到房会吃那么大的败仗,因为此前得报,关中军分驻三城,这分明是守势啊,应无大虞,那厮怎么就突然间想要转守为攻呢?但对于房师老无功,不能顺利复都,却是有完全的心理准备的,且于其后应该怎样用兵,也早有谋略献上。所以啊,房暂时不能杀,此外还当如何,我早就说过了呀,相信皇帝您只要略略回想,便有对策,何必再问呢?
我把此前之言,再说一遍,既无意义,也抢了皇帝的风头——仿佛你自己毫无主意,全都得听我的;还不如把皮球踢回去,请陛下您自己开动一下脑筋,认可我前日所言,则仿佛圣心独断一般。
果然李亨略略一想,便叹息道:“王忠嗣已殁,哥舒翰降敌,高仙芝、封常清受谗而死……如今诸将能战者,唯有郭子仪和李光弼了。然而……
“二将原本不过偏裨,因为国家遭逢大乱,短短一年时间,竟积功而成大将。朕在灵武时,思得良将,遂拜郭子仪为武部尚书,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并加衔为宰相,荣极一时。然而问以平叛之策,二将却皆面露难色,有迁延之辞……此前阿史那从礼犯朔方,朕以为不过藓疥之祸,朔方军理当从朕南下,先复西京,而二将不从,说什么为保障后方不失,强要东进。
“若非如此,朕何以任用房次律啊?倘若朔方精锐在此,也不至于大败!”
李汲在旁侧耳倾听,不禁暗笑——皇帝这是在甩锅了,经此大败,不是他用人不当的过错,而是郭、李二将不肯听命之故。果然封建君王……啊不,领导们向来都是一路货色。
就听李亨继续说道:“朕知长源之意,急欲二将南下,代房次律掌兵,然恐彼等复不肯听命,或者阳奉阴违,如何是好?终究朕不娴熟军事,也不可能如太宗皇帝一般,亲冒矢石,号令三军,则当以谁人为帅啊?
“原本想来,房次律可以宰相之尊为帅,督责二将,然彼骄纵无谋,竟连王思礼之言都不肯听,况乎郭、李……”
说着话把身体略略朝前一倾,注目李泌:“不如罢房,而以长源代之,统领二将,如何?”
李汲听到这里,不由得精神一振,当即望向李泌,心说哥啊,大好机会,你可别再推辞了,赶紧应承下来吧!
然而李泌却道:“陛下之信臣,臣虽肝脑涂地,无可还报,然而——臣山野闲人,非可将兵者也,亦非房次律一般素有令名,即便身任宰相,恐怕也难以服人,不能约束诸将。如臣前日所言,唯命一皇子为帅,斯可以号令三军,且权柄不外移,太阿不倒持,肯请陛下三思。”
李亨点点头,就试探着问道:“皇子中唯建宁最贤,朕欲拜其为帅,长源以为如何?”
李辅国闻言大惊,急忙劝谏道:“大家,不可……”
李亨横他一眼:“朕方与长源商议,汝这老货安敢插嘴?!”
李辅国连连鞠躬致歉,随即就把目光盯在了李泌的身上,仿佛生怕李泌赞成皇帝想法似的。李汲在旁观察到了这一点,不禁心说:这老东西就那么忌惮李吗?所为何事啊?
李泌倒是也不赞成让李领军,便道:“陛下,建宁王实有元帅之才,然而广平王为长,倘若建宁王建立了中兴之大功,恐怕他将来只能做吴太伯啊。”
李亨道:“广平为朕长子,向来忠厚笃孝,朕亦深爱之,虽然尚未册立太子,但将来必然以其为嗣,此事中外皆知。既有太子名份,又何必看重元帅之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