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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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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汲提起吐蕃,老荆面色不由得一沉,随即缓缓说道:“蕃人生于高原,面赤身长,能耐苦战,器械虽不甚精良,却个个悍勇无比,不惧死生,确实是我唐的大敌……彼自高原驰下,多次图谋河陇,若河陇失,则不但关内遭受威胁,且西域不再为我唐所有。此前皇甫节帅、王节帅、哥舒节帅主掌陇右、河西军事,率领我等抵御吐蕃,胜多败少,但自三帅去后,据闻形势日蹙……”

所以说“据闻”,大概因为他那时候已经因功而内调至禁军左骁卫了。

老荆一说起昔年在战场上搏杀之事来,话匣子打开,就再也收不拢了,直讲得口沫横飞,迫使李汲假装腿坐麻了,起来活动活动,趁机离他远一点儿……可是正说之间,他却猛然刹车,然后两三步就蹿出了回廊。

李汲还以为李泌出来了,所以老荆

第三十章、和亲之耻

这一餐,李汲吃得极其爽快。

他感觉百位珍馐,独享也觉乏味,清水糙饭……算了,还是四菜一汤吧,抢着吃那才给劲。虽说往日在宫禁中吃大餐,他也总会邀请那三名宦官同食,但那仨货不但眼大肚子小,并且还拘谨得不行,绝不敢放胆吃喝,倘若不是每道菜都让自己挟头一筷子,真跟在旁边儿伺候着试毒的没啥两样……这么吃饭有意思吗?

今天跟老荆抢吃抢喝,那才真让他胃口大开。关键两人都是大肚汉,而官家膳食又有定量,不会敞开供应,则若不抢,就只能混个半饱啦。老荆貌似也没料到李汲那么能吃,还一点儿都不懂得温良恭谦让,稍稍轻敌,便即落在了下风,不禁心头火起——特么的我打也打不过你,竟然连抢吃的都输……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且待我明日不吃早饭,放肚再战!

不过这火气也就在争抢的时候略略泛起心头罢了,等到盘干碗尽,连汤都喝得涓滴不剩,所有餐具都跟猫儿舔过似的那么干净,并且小兵上来收拾之后,他反倒更生知己之感——对嘛,能打能吃,才叫大丈夫。这个李汲,可交啊。

所以下午的气氛更为融洽。李汲坐得腿酸,就站起身来,在廊下踱步;老荆却端坐不动,貌似除了跑出去跟卫伯玉打过一次招呼外,他就从没起过身。李汲瞥了一眼他的大肚子,心说光吃不活动,饭后也不散步,怪不得那么痴肥……你老兄就仿佛御马,脱离疆场日久,遂被皇家圈养了一身的膘,如今再让你上战场,估计不大打得动了吧?

倘若老荆在全盛之时——比方说还做着“神策军”呢——或许搏击对决,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随便转了两圈,便即想起宁国公主之事来,开口向老荆探问:“听闻圣人要将宁国公主远嫁回纥,不知定在何日启程啊?”

老荆一边用根竹签剃牙,一边含糊地回答说:“全在圣人意下,我又如何得知?”

“公主和番,你们就不会觉得耻辱么?”

昨晚与李泌说起此事的时候,李汲也曾提过这个问题,李泌茫然摇头,问他:“何耻之有?”

他说回纥本是亲近之番,向来尊奉天子,仰慕王化,与吐蕃不同。倘若两国相敌,要以公主下嫁来促使对方退兵,维持和平的局面——比方说汉初与匈奴的和亲——出于无奈,或许有损国威;这主动嫁公主与友邦,则纯出浩荡天恩,回纥必感厚德,唐人也不可能反对啊。

“前天子在灵武时,封王第三子承u为敦煌郡王,使向回纥借兵平叛,回纥可汗遂嫁其女与郡王为妃,圣人册封为公主。今再使宁国公主下嫁,大唐、回纥互通婚姻,且可汗为圣人之婿,必然全力相助——有回纥兵为援,摧破叛军便更有把握了。”

李汲并不满意这种解释,反问道:“阿兄,自古有以真公主下嫁番邦之事么?”

李泌闻言愣了一下,回答说:“或许有吧……”

李汲答道:“后事我不知也,但知前汉以公主和匈奴,自冒顿始,到呼韩邪终,都是宗女——昭君连宗女都不是。汉高祖得脱平城之困后,用娄敬计,本欲嫁亲女与冒顿,也因为吕后反对而作罢。倘若本朝初嫁真公主和番,会不会招致后世的耻笑呢?”

李泌不以为然地反问道:“有何可笑?回纥非敌国,本是藩属,则历代下嫁诸侯的真公主不知凡几啊。”

李汲还是难以释怀,质问道:“回纥虽然恭顺,终究是胡,胡地风俗与汉地大不相同,且僻在朔漠,食腥啖膻。要使公主行千里往适,依凶暴胡主,受胡人欺辱,阿兄又与心何忍哪?”

李泌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谁说回纥可汗凶暴?谁敢欺辱我唐公主?且若你怜悯弱质女流,为国远嫁,难道宗女便能无怨么?难道昭君便能无怨么?”

李汲闻言,不禁哑然……我厌恶这种和亲之事,究竟是为国家声望考虑呢,还是为公主个人考虑呢?若为国家声望考虑,李泌也说了,回纥与汉代的匈奴,或者现今的吐蕃不同,自立国以来,便相当恭顺,少有扰边,则公主下嫁,他这种士人都不以为耻,我又为什么要为古人担忧?且因此能够深固唐纥情谊,借兵平定叛乱,那对国家也是有莫大益处的啊。

若为公主个人考虑,那么把真公主换成宗室女,性质不是一样吗?弱质女流,婚姻难以自主,要跟自己并不喜爱的人结婚,在这个时代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别看唐人相对注重女子个人意愿,但具体到皇室,有几个公主真能自主择婿,得到一段美满婚姻?宁国公主此前与姓薛的和离,便是明证了吧。

自己究竟在纠结些什么?难道是因为见过宁国公主一面,所以才会“见牛而未见羊”吗?

就听李泌又说:“我知道你既来自于晋,则必深厌胡人。但我唐虽遭离乱,终与司马氏不同,回纥主不会变成刘元海,正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但李汲总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今日便又拿这件事去问老荆,说你们这些当兵的,对此有何看法?老荆回答道:“回纥兵亦善战,此前相助陇右、河西军敌吐蕃,颇为得力,今若宁国公主下嫁,能使回纥出兵助我唐平叛,也是一桩好事啊。”

“公主本人,做何想法?”

“公主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老荆笑笑说,“因此昨日才会请元帅放她出宫,再看一眼汉地市井。天下万邦,唯我唐最富庶,回纥、吐蕃之流,自然是比不了的;即便比得过,终究不是故乡,有哪个女子乐意离乡远嫁呢?但为了国事,亦不得不从。”

顿了一顿,又说:“听闻回纥已然出兵,相助郭相公平定了河曲,就不知道何日能够赶到彭原来了。”

李汲不禁默然,隔了好一阵子才说:“听闻当年太宗皇帝亦与吐蕃和亲,而吐蕃终为我唐之患。焉知将来的回纥,不是如今的吐蕃?”

老荆笑道:“将来之事,谁说得准?且这些事是圣人与相公们筹划的,我等连明日如何都预料不到,怎能想得如此长远?且先灭了安贼再说。”

李汲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不禁郁闷。他只得转着圈子四处寻摸,别找话题。眼角一瞥,忽见执戟端立在堂前的一名卫兵,身子一颤,随即软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被晒晕了?今天的日头也不算太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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