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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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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没敢问处决建宁王之事,本想跟殿前多呆会儿,观望观望风色,可是李辅国虽去,守殿武士还大眼小眼地瞪着自己呢,他实在不便在阶下徘徊。只能假模假式,向武士们拱拱手,道声辛苦,然后缓步朝院外走去。

才到院门口,忽听人声嘈杂,一抬眼有大片火光迤逦而来。李汲赶紧一侧身,避在墙边,侧耳倾听,果然传来了建宁王李的话语声:“是何人进谗,竟说孤要谋害广平王兄?鱼朝恩,难道是汝这阉奴不成么?!”

李汲心说哎呦,宁国公主所言,竟然是真事儿!

旋即响起来的声音,李汲也很熟悉,正是宦官鱼朝恩——“不关奴婢的事,奴婢只是奉圣人之命,擒拿大王罢了。然而,即便是奴婢进言,既为事实,便不能说是谗言吧。”

“怎说是事实?孤如何会谋害广平王兄?!”

鱼朝恩不阴不阳地回答道:“这种事,奴婢可说不准——至尊之位,天下最贵,大王难道就不觊觎吗?昔在便桥,是大王与李公劝说圣人,北上收朔方军,还复两京,圣人灵武践祚,首某便是大王。大王由此恃功自傲,以为储位唾手可得,偏偏圣人属意于广平王,大王乃生怨怼之意……”

李怒喝一声,打断鱼朝恩的话:“阉奴怎敢血口喷人?!”

鱼朝恩却毫无畏惧,听李吼完,便又继续说道:“倘若大王无意储位,则当避嫌啊,自可留在灵武,为何要随圣人南下?既南下,也可如颍王、信王般以诗酒自娱,为何要请掌宫中宿卫呢?难道不是有煽动禁军谋害广平王,甚至于胁迫圣人,立你为嗣之意么?

“此前那些刺客,为何能够通过宫禁,前去帅府谋刺广平王啊?请问大王是颟顸无能,玩忽职守,还是本有奸谋,暗通周挚哪?”

这问题倒实在不好回答,李汲跟不远处听着,只闻李呼呼喘气,想来已是怒极。

“大王若颟顸,既受圣人责罚、禁锢,便当幡然改悔,不再谋与军政要务。唯有奸谋不逞,才会急于再讨圣人欢心,请求将兵以分广平王之势。奴婢见识浅,本来也看

不穿大王之心,说不清这些道理,但朝野上下,人人议论此事,千夫所指,奸恶自然无所遁形了。”

“汝等阉宦,才是奸恶之徒!”

“奴婢一片忠心,扶保圣人,不必说了,难道李公是奸恶吗?且揭穿大王真面目的,不仅仅李公,还有张淑妃,难道她是奸恶吗?好啊,李公与张淑妃正在驾前,大王可去与他们对质——不关奴婢的事,奴婢只是奉命而行罢了。”

李汲越听就越是迷糊,这个鱼朝恩究竟在想些啥咧?张口闭口都说“不关奴婢的事”,仿佛自我撇清,可中间却偏要句句诛心,以无据之罪名构陷李——他是在转述李辅国的谗言吗?他是想要给李辅国上眼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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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李骂不绝口,鱼朝恩则在说完那些话后,喝令士卒继续押解李,去见李亨。一行人迈步进院,李汲急忙避到阴影中,细细一看,禁军十数人,都是红帕裹头,当先一个还是自己的老熟人荆绛,始终追随在鱼朝恩侧后方。至于李,则被五花大绑,推搡而行。

他抬起头来,望望帅府方向,不见有啥动静——宁国公主你究竟把话传到了没有啊?李m和李泌又肯不肯进宫来为李说情呢?远觇李,也怪可怜的,昨日天潢贵胄,今宵却成阶下囚徒;紫袍还在身上,金冠却落,靴也未着,竟然披发徒跣而行;五官仍然俊秀,面孔却涨得通红,双瞳中如要喷出火来……

李汲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不愿意就此离开,任凭事情发展,反正与自己无关……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压低身形,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缀在众人之后,重又返回了殿前。

等他到的时候,李已经被押入殿中去了,除鱼朝恩和两名左右挟持他的禁兵外,余人也都候在殿外。李汲望着老荆的背影,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想要招呼他过来,问清其中原委曲折,谁想那货耳朵是背的,压根儿就没反应。

好吧,不关他耳背的事儿,其余禁兵也都没反应,众人全都面色凝重,注目殿门,并无一个留心关注身后动静。

李汲借着树木阴影,隐藏身形,曲折蹩近,正在琢磨该怎样引起老荆的注意呢,忽听殿中传来李亨的怒吼:“逆子,还敢狡辩!”随即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但他隔得较远,模模糊糊地听不分明,仿佛李是在辩解,而且语气既急又怒……

李汲心中猛然间灵光一闪——我明白了!鱼朝恩奉命去擒李,走半道儿上突然间停步,要特意跟李说那么长一番话,以不实之辞相诬,他的目的,是为了激怒李!李亨本来就是个平庸之主,又当酒醉,倘若儿子进殿便跪拜大哭,哀求宽恕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以李的刚强性格,复受鱼朝恩之激,他嘴里肯定冒不出什么好话来啊,或许还会当面责问老爹,你为啥要听妇人、阉宦之言,而怀疑亲儿子呢?

父子、兄弟之间,只要住在一起,日常难免会起磕绊,会生龃龉,况乎皇室,还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那是绝不可能不起矛盾的。即便路人,倘若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分析问题,则疑虑自解,心结能开;哪怕父子,若是都在气头上,一句顶一句,最终都会闹得不可开交。

李汲亦为人子,自能明了此情。话说前世他跟自家老爹之间,住一起的时候就三天两头闹矛盾,甚至于惹哭夹在中间的老娘;至于此世真李汲,脾气更暴了,他爹在世时,几乎无日不吵——也不知道为啥,那家伙父丧后前往颍阳,倒肯听李泌的话。从来爹和儿子、娘和闺女,那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啊,不吵不闹是不可能的,只是多数家庭吵归吵,事后却不会记仇罢了。

但今天这家却不同,那是天家啊,向来亲情淡漠、权势害人。这年月家长于子弟几乎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和处置权,至于皇家,皇帝杀儿子、杀兄弟之事,更是史不绝书——理论上杀的若非太子,连朝臣都未必肯苦谏,去触皇帝霉头!

这个鱼朝恩真是好算计啊,其心可诛!

正这么想着,果然殿中李亨又再怒喝一声,随即两名军士便将李重又押将出来。这回跟着出来的不仅仅是鱼朝恩了,还包括李辅国,站立门前,扬声道:“圣人口谕,建宁王包藏祸心,谋害其兄,着即处斩,以肃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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