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节 （1/4）

好在一宿无事，翌日两军同时拔营而起，折返雍县。回纥军驻扎在城外，李m等陪伴叶护太子入城去拜谒皇帝李亨。自此之后，李亨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款待叶护太子，对于回纥军的供奉，也比其他军兵优厚。叶护太子倒有些过意不去了，问：“国家多难，我此来相助讨贼，岂能耽于酒食？不知何日起兵，去规复长安啊？”

终于，闰八月初，召集诸将，谋攻长安，李亨对郭子仪说：“成败与否，在此一行。”郭子仪伏地叩首，宣誓道：“此行再若不捷，臣必死之！”于是先率朔方军东行，顺利收复武功。

随即兵马元帅李m带着行军长史李泌、行军司马李等，辞驾启程，与郭子仪会合，所聚各路唐军，也包括回纥、西域之众十五万，号称二十万，浩浩荡荡杀向长安而去。李汲自然也跟随在军中，策马行进时，只见身前身后，山南水北，到处都是唐军的旗帜，仿佛一道道势不可挡的洪流一般。

真是大场面啊，若在后世，即便全国人口和国家武装力量比现在要多十来倍，轻易也不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吧，就算电视里都瞧不到这般胜景——那年国庆阅兵，广场上才开过多少队伍？

哦，若是加上观礼的和游行的群众，或许够了……

总之，李汲油然而生一种身处大时代的激越感，就连呼吸都稍稍有些不匀，面颊上展露红潮。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时半刻，他竟然以穿越做唐人而自豪，期盼此战可以马到功成，规复两京，重造盛世。

只是晚间临睡前想想，大概只是受到气氛感染，靠集体意识点燃了内心的火苗吧——先不提封建时代的所谓“盛世”，不过是士大夫悠游享乐的表面现象而已，如今有这般昏主在上，不用忠言，能够打胜仗就算祖宗保佑了，哪有四海升平的可能性呢？且即便真能尽快平灭安庆绪叛军，身背后还有吐蕃……

李汲原本不怎么瞧得起广平王李m，感觉这人只有“忠厚”一个优点，论起才能和志向来，比其弟李差得不可道理计——说不定过几年李适长大成人了，都能比他老爹强。可若是将之与李亨做对比……好歹李m这几个月在帅府是用心做事的，成绩和效率暂且不论，劳苦总值得称赞；而李亨呢？每日居于深宫，听妇人、阉宦之言，政事多半交给宰相，军事则交给兵马元帅府……

且若他真的“垂拱而治”，还则罢了，偏偏还不时插手军事，李m没有他的命令，就绝对不敢率师出征……这混蛋还不如早点儿挂了，换李m来做皇帝，好歹迄今为止，李m还没有驳回过李泌的建言哪。

不过也难说，或许这人啊，一旦做了独夫，大权在握，就会变质——谁知道李m登基之后，又会怎样呢？君主制的弊端深入骨髓，那真是没法可治啊，偏偏以如今的社会生产力，中国传统君主制就算是最先进的制度之一了。

也就李汲的灵魂来自于后世，才能洞彻其弊，换了个当时代的人，那是断然看不清的。

第四十八章、香积之战

不数日，大军进至长安南郊，列阵于香积寺北，在沣水之东，而叛军亦整兵出城迎战，众号十万，阵于其北。

香积寺在神禾原西，地势相对高亢，因而李m便将主帅旗帜置于寺中。李请求亲将一军为前锋，李m一口否决了——“兵危战凶，贤弟身份贵重，不可前出啊，且安坐在孤身边可也。”

李泌见李面有不忿之色，便帮忙解劝道：“元帅已将前敌重任，交付副元帅（郭子仪），且副元帅亦在圣人驾前立誓，此战不胜，唯死而已。大王是天家贵胄，自不便屈居其下，而若代其掌兵，他又做何想法？倘生羞恼之心，不肯奋战，或致败绩——不可不虑啊。

“大王今为行军司马，当辅弼元帅，居于中枢，不可前出冲冒矢石，与贼白刃交锋。设或大王遇险，元帅必忧，倘若亲往救援，乃恐动摇中军。大王，还请多为元帅考虑一二吧。”

李乃无话可说，只得恳请：“愿出寺立高阜上，为元帅觇看军势，以应其变。”李m这才允准了，并且当即一指：“李汲，你卫护建宁王出寺。”

于是李汲率领他这段时间一直统领的五十名神策军骁勇，保护着李，出寺上马，登上附近的高阜。前段时间，他趁着领兵在雍县街头巡逻的机会，悄悄儿向部下讨教骑马和射箭的诀窍——既然自称晋将，这两块短板必须得尽快补上啊，好不容易暂且脱离开李泌的视线，则此时不练，更待何时？

各方兵马齐聚凤翔，虽然数月不进，却都知道强敌在前，多数不敢懈怠了训练，李汲也和他们相同，练了一段时日，感觉自己马术、弓术，都已有很大进步，精通不敢说，起码算略窥堂奥了吧。可是此前便步行军还则罢了，今日李性急，一出寺门，扳鞍上马，便即抖缰疾驰，李汲险些追他不上……

这位建宁王果然弓马娴熟啊，是个有能耐的主儿。

倘若李违抗军令，直驰阵前，李汲肯定拦他不住——只能寄望于那些神策军士，不仅仅有武艺，也能有足够的胆量了——好在李去之不远，登上一处高阜即停，还显不出李汲的弱项来。在外人看来，王驾在前，李汲等追随于后，很正常啊，只有李汲自己心知肚明——我是技术不过关，导致“点火”起步迟了。

虽然号称高阜，其实也就比平地高个十来米而已，远远望去，视野仍然相当有限，基本上只能见着唐军后队、中军，于前阵乃至叛军方面，只能从罅隙里偶尔窥见些旗色罢了。李观望了一阵，略一侧头，就见李汲干脆踩着镫直立起来，扯着脖子眺望，不禁促狭心起，当即扬起鞭来，在李汲坐骑头前“啪”的一声，甩了一个鞭花。

那马吃惊，摆摆头，踩踏几步，导致李汲站立不稳，又再一屁股坐回鞍上。李不由笑道：“长卫，虽然你力可万钧，相扑无对，这马术却还不够娴熟啊。难道便一辈子充当护卫么？不想亲上阵去，一刀一枪博个青史留名？若欲从军，弓马之术，还当勤练才是。”

李汲心说倒瞒不过你啊……随口道：“我本田舍子，从兄隐居，家里连驴子都没有，哪里去寻马来骑？不过做了武官后，才刚学的马术，自不纯熟——殿下见笑了。”

李微微一皱眉头：“哦，长源先生竟自奉如此之薄么？”但话也就说到这儿了，大战将发，他的主要注意力还在正面战场上。当即挥鞭一指：“长卫，你可能看清各军旗号么？”

李汲摇头：“我视力不足，看不清。”

李笑道：“其实孤也看不清——太过遥远了。但昨日郭子仪便将阵图呈上，孤因此知道——”即以马鞭虚指：“前军是李嗣业，后军是王思礼，郭子仪自将中军。至于叛军，安守忠为主帅，李归仁做先锋。”

李汲明白他的意思，这仗终究还没能打起来，就光跟这儿闭嘴瞧着，那多乏味啊，所以想找个人说说话，分析一下局势。因此便拱手问道：“我听说那李嗣业曾随高仙芝与吐蕃战，屡任跳荡先锋，擅使陌刀，力量超群，人称‘神通大将’，可是真的么？”

李颔首道：“正是……”便将李嗣业的履历，大致参加过哪些战役，立过什么功劳，向李汲逐一做了介绍。

可是还没介绍完，远远的就听见擂鼓声与呐喊声起，李当即住口，两眼牢牢盯着战场。李汲同样凝神观望，可是……这么远，能瞧明白什么？这年月连电报都没有，估计就算前线败了，消息也不会很快传递回来吧。

然而身处这种氛围中，再加上李全神贯注不说话，李汲也不便再开口，只能假模假式继续盯着。他主要盯的是郭子仪的副元帅大纛，心说只要大纛不退，就说明咱没输；倘若大纛向前，则是有取胜之望啊。

隐隐约约的，前阵旗帜交错，似乎展开了激战，但中军大纛始终岿然不动。大约一刻钟后，有快马前来传报：“贼将李归仁出阵挑战，李骠骑（李嗣业）率军逐之，

直逼贼阵。”

李颔首道：“知道了，速报元帅知晓。”

隔了一段时间，第二批汇报战况的骑士到来，就马背上叉手道：“我方逼近，贼以选锋排闼直前，官军稍却，为贼所趁，导致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