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节 (2/4)
李汲把前后经过一说,李泌不禁冷笑道:“此乃阉宦等欲缚而辱你,或者想逼你出宫去也……你所行虽然太过莽撞,但坚不出宫,而来面圣,是正确的应对。”顿了一顿,又语带责怪地说:“幸亏今上仁厚,若是太宗皇帝,或者上皇在,必会当场命人将你擒下,以不敬之罪处斩!”
李汲冷笑道:“上皇还则罢了,若太宗皇帝在,天下岂会如此啊?请问阿兄,太宗朝可有阉宦掌控禁军的前例么?”
李泌不禁哑然,只好转换话题,问李汲道:“李辅国为何突然起意,荐你往东都去,其中诡诈,你可想得明白么?”
李汲微微一笑:“弟心知肚明。”
李泌说那就好,以你的智商,既然看穿了对方的诡计,自有应对之策,就不用为兄再帮忙设谋啦——“此去虽然凶险,但离开这风波不测的朝堂,说不定反倒更安全些……”
李汲趁机就说:“唯恐阉宦等所嫉者,并非愚弟一人。我这一去,如鱼入渊,却担心阿兄在朝中孤立无援,会中了小人的暗箭……”
李泌摆手道:“无妨,我适才已与圣人言明,且待大驾返京,我便辞官而归——等将来收复东京,不管是不是寻到和保住了沈妃,你都不必回长安复命了,可寻我于颍阳山水之间。”
李汲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忙问:“阿兄真要辞官?究竟是怎么说的?皇帝竟肯应允?”
李泌道:“我对圣人说,报德已足,合当复为闲人,因为有‘五不可留’……”
“何谓‘五不可留’?”
李泌当时在殿上对李亨说的是:“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迹太奇,此为‘五不可留’也。”
李亨不愿意听到这种话,就说改天再议吧。李泌忙道:“臣于定安从陛下时,便已有言在先,今陛下不允臣去,是欲杀臣也!”
李亨怫然不悦道:“本以为名虽君臣,其实好友,不想长源你如此疑朕!朕怎么会杀你呢?你把朕当成是勾践了吗?”
李泌叩首道:“因为陛下不会杀臣,臣因此才敢求去;若实有心杀臣,臣安敢当面请求?而且杀臣者,非陛下也,是‘五不可’啊!”
他把这些对话都跟李汲说了,李汲默然良久,这才问道:“阿兄在朝堂上,木秀于林,必然是有凶险的;但若弃之而去,天下又将如何?正如阿兄所言,今之宰相,多不能任事,况且国无帅才,则阿兄一走,乱局还有可能平定吗?”
李泌长叹道:“西京既下,东都也不难平,河南可以全收,江淮也能保安;而至于河北、幽州……倘若圣人从前听我之策,先取范阳,也可底定,如今么,只能看天意了……”
李汲正色道:“阿兄,弟有一言不恭——阿兄怎能顾虑自身安危,就抛弃天下苍生啊?!”
李泌苦笑道:“我一人如何肩负得起天下苍生?长卫你从前也说过,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人心凝聚则必能定,人心靡沮则必生乱,即便我无求仙之心,满怀报国之志,仅靠一个人,也是撑不起这片苍天来的。”
随即朝天一拱手:“只望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在天之灵,可以保佑这大唐江山,多延续个一二百年吧。今上终究仁厚,可称中平之主,广平王亦然……说不定重新振作,要看奉节郡王长成后如何了……”
(第一卷“长生殿暗锁春云”终)
第一章、江湖异人
至德二载九月癸卯,唐军收复西京长安,旋即副元帅郭子仪率蕃汉兵马追杀叛军至潼关,克复华阴、弘农二郡,斩首五千级。
而在此前某日的清晨,长安城东面的春明门悄然打开,五骑快马在建宁王、元帅府行军长史李目送下,踏出门洞,直奔灞桥而去。
灞桥因其横跨灞水而得名,灞水发源于蓝田县境,向西北方向注入渭水。这五名骑士过灞桥后,便即沿着灞水左岸逆行南下,第一站的目的地,正是蓝田县。
他们所途经的虽然也算交通要道,却与勾连长安与潼关之间的大路不同,因为地势所限,相对要狭窄、崎岖一些——右侧是奔涌的灞水,左侧则是著名的骊山。从灞桥到蓝田,不过五十多里路而已,即便只是中速奔驰,有一个多时辰也能够赶到了。
然而行才过半,其中一骑突然间放缓了速度,随即“吁”的一声勒停,马上骑士翻身纵跃而下。其余四骑见状不解,只得拨转马头,回身查看——
“怎么了?”
那下马来的骑士在坐骑一侧弯腰查看,语气中尽露懊恼之意:“马腹带断了……”随即抬起头来,拧着眉头望望同伴:“才出长安,便逢此事,是否老天示警,咱们此行不大吉利啊?”
“呀呀呸,不要乌鸦嘴!”一名相貌最为年轻的同伴当即啐道,“只是鞍具保养不善罢了,哪来的老天示警?怎会不吉利?”
“我早说今日不宜出行,应当改在明日,偏偏建宁王不肯应允,要催促上道……”
“王驾之命,难道你敢违抗么?”他的年轻同伴也就此翻身下马,嘴里说,“你且速速整理,我等正好歇歇脚,喝口水。”随即瞥一眼仍在马上坐着的三人:“三位,貌似你们并不习惯乘骑这军中的良马吧?”
其中一人当即沉下脸来:“李致果此言,莫非是讽刺我等乃是江湖人士,没有官身么?!”
那第二个下马的,正是官拜致果副尉的李汲,他奉了皇帝李亨之命,同时也是奉节郡王李适的拜托,要潜入东京洛阳,去打探广平王侧妃沈氏的下落,最好能够找到人,并且护其平安。
李辅国为此派过来三名所谓的“江湖异能之士”,就是还在马上端坐的那三人了。但是李泌随即便向李亨请求,说舍弟虽然勇武,但是为人莽撞,缺乏智谋,必须另遣个老成些的军将相助。这当然是李汲的授意,并且李汲也通过李泌推荐了合用之人,乃是神策军翊麾校尉陈桴。
陈桴原本是翊麾副尉,因为跟随李深夜出兵,追逐遁敌,才得以官升一级——实际上逮住叛将田乾真的李汲则因为其后痛殴回纥叶护太子,功过相抵,不能加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