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节 (1/4)
李汲右手横刀,左手长槊,再度纵跃上马,口呼:“不可留,须全都杀了!”
这是给贾槐打招呼呢。贾槐闻言,答应一声,赶紧也从腰间抽出刀来,给仰躺在地上只有出气而无入气的叛卒补了一刀,送其归西,然后才上马去追。
他想得很明白,叛军大营就在汴水以北,而汴南说不定还有别的哨骑小队,一旦纵放了敌兵,让他们唤来援军,只怕自己跟李汲逃不多远便会被追上啊。方才以寡击众,连杀三人,一是李汲确实能打,自己也不是吃白饭的,二则纯出趁敌不备,等同于偷袭;倘若对面不是五骑,而是十骑、百骑,就算李汲是秦叔宝、尉迟敬德再世,恐怕也难逃毒手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厮奋战后勉强逃走了,自己却会被当成弃卒抛下……
所以被棍棒打翻的这个,哪怕只剩一口气了,我也得先补刀,再去追李汲——终究棍子很难打得死人,天晓得那厮会不会再爬起来呢?
且说李汲猛追两名叛卒,虽然起步只是稍有先后,却眼瞧着对方越离越远……没办法,终究整日奔波,自家马疲啊。这要是让他们逃出生天,必然麻烦无穷!他抬头看看,夕阳仍在,虽已黄昏,天色还不算很暗,便即抛下长槊,收回横刀,取出了弓来。
这张乃是李汲从仆固怀恩处所得的强弓,其力将近六钧——三十斤为一钧,也就等于一百八十斤左右。军中制式步弓,多数只有四钧、一百二十斤,骑弓更弱,多不足三钧。李汲力气大,取四钧步弓习射,先后被他拉断了三张,教射的陈桴托熟人去讨要了一张五钧弓来,他却还是摇头:“轻,太轻。”
陈桴对李汲说,神策军中多有大力士,能开五钧弓,但用到六钧的,好几千人里面,恐怕也挑不出一个来……不过据说李光弼就能开六钧步弓,即便习用马弓,力亦四钧。所以你要更强的弓,实在难寻难觅啊。
还是那夜追逐叛将,生擒了田乾真后,仆固怀恩诧异这小伙儿的武勇,更加胆儿肥,与之并马相谈,顺手就把自己的弓取出来,问李汲能不能开。李汲接弓在手,在马背上扯得半开,随即下地,又连拉三次满弓。
仆固怀恩又惊又喜,就说:“此我壮年时所用弓也,后予我儿,我儿战死,留下它来做个纪念——近来日益衰老,已难拉满……既然李汲你有如此膂力,此弓合当归你!”
李汲连声谦辞,仆固怀恩却强把那张弓塞进他怀里,还说:“便当是酬谢你生擒敌将好了——今夜若无你李汲,我等怕是要空手而归。”
李汲心说,不仅仅空手而归吧?有没有命在也还两说呢……
他得此弓时日尚浅,实话说练得还不够纯熟,尤其在马背之上,疾驰之时,用此强弓,就不可能拉得满啊。但眼见前面两骑越跑越远,无奈之下,只得抄起弓来,搭上一支重箭,心说距离暂且还是没问题的,倘若一射不中,我便两射,以我的力气,几眨眼的功夫就能把一壶箭全都射出去,总不可能支支落空吧?
心中暗祷,随即踏镫立起,强忍马上颠簸,尽量使自己双臂维持不动,将弓拉得半满,然后瞄了瞄靠后的一骑,略一拧弦,拇指、食指和中指骤然间松开。
箭随声走,直取敌背。然而还没中的呢,突然之间,李汲耳中又听杂沓的马蹄声响起,眼角则瞥见道旁林后,几乎同时蹿出来六七骑人马……
第五章、魏人南八
李汲追逐逃敌之时,不期然道旁林后又蹿出六七骑来,当先一人,看装束应该是名战将——
身披黑绢饰边的山文甲,披膊过肘,肩缚兽头;头戴一具银边的黑色兜鍪,顶系红缨,凤翅双展;手挺一支碗口粗细的丈六马槊,槊尖打磨得锃光瓦亮,熠熠生辉。
此将身形也甚是魁伟,兜鍪下可见面黑似炭,目瞪若铃,一把络腮胡须也不梳理,虬张有若乱草——李汲第一反应:这特么是张三爷转世了吧?
那将策马驰出,见此情状,也不搭话,当即手挺长槊便直奔李汲而来。李汲才刚收起弓,未及抽刀,便见锋锐的槊尖已近其身——其实他弓拔刀会更快一些,无奈……舍不得呀!
自不禁大吃一惊,他本能地将身形略略一侧,险险避过槊尖,同时习惯性地便伸左手来攥槊杆。谁想那将变招很快,槊杆一抖,李汲不但没能抓住,反被狠狠地抽中了手背,骨痛欲裂。
交罢一招,两马错镫,那将马槊稍稍一收,随即“呼”的一声,挟着劲风抡个半圆,再度发力,竟然横向劈将过来,其疾有如闪电惊雷一般。李汲不禁骇然——我靠,马槊还能这样使?!
他跟老荆学的是步兵长矛,老荆说你马术尚不娴熟,若学用槊,纯属小儿操刀,不但练不成,还容易把自己给伤了——且待矛术、马术皆有小成后,我再教你用槊。此外,李汲也并没有见过几次正经的执槊对战,军中操练,往往只是挺槊对冲罢了,威力惊人,但灵活性就要差了一些。所识使马槊的高手,唯有一个仆固怀恩,但那夜仆固怀恩冲阵之时,李汲全副心思都放在敌将田乾真身上了,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所以他对马上使槊的见识很浅薄,认知也有误区,总觉得那么长大、沉重的玩意儿,应该抡不起来吧,而只能在正面九十度范围内作直线捅刺。后世影视剧中人物,往往能够骑在马上耍花枪,那是因为枪轻而软,马槊的槊锋则一尺来长,几乎就等同于长杆上绑一柄重剑,那得多大力气才能抡得圆哪?而且抡起来速度必慢,露出破绽也必大啊。
估计也就我这力气,将来学了槊,可以尝试着抡上几圈,纯属为了好看,博人喝彩罢了……
可是没想到今日所见这员黑脸骑将,手执马槊,却如拈花枝,轻轻松松地便能抡动,且速度还一点儿都不慢!李汲不禁大骇,眼见槊刃又将近身,他也不拔刀了——反正来不及——瞅准了双手朝外一拍,随即十指并拢,好悬,这回终于把槊杆给攥住啦。
然而槊刃还是擦着了肋下,不禁火辣辣的疼痛……
当李汲手指才刚触及槊杆之时,那将便重施故伎,将手腕一抖,李汲只觉十指剧震,差点儿就没能攥住。但他终究还是仗着招式灵活和膂力奇大,腕随指走,双手牢牢握住了槊杆。对面那将也不禁有些诧异,“咦”了一声,随即双臂一收,发力回夺。
李汲当然不能让他轻松把兵器给夺回去,也奋起双膀之力,将槊杆往自家怀里带。二人各执一端,全都使尽平生气力,仿佛拔河一般,偏偏那支槊就如同被施法定在了空中一般,只是左右旋转,却不肯向任何一侧偏移。
之所以旋转,是因为马打盘旋——以槊杆的中部为圆心,两骑八蹄,“嗒嗒嗒”连续绕了整整三圈,偏偏马上两人旗鼓相当,全都奈何不得对方。李汲心说自从穿越以来,还没见过有人力气能跟我相抗衡呢……对面那将也诧异啊,不想世间还有这般大力之人!
但是这么较劲下去,终非了局,李汲心说这家伙可是领着五六骑过来的,而自己身后只有一个贾槐……而且不闻其声,不见其影,这贾槐别是跑了吧?那我也只有落跑这一条道儿可走了……
心念疾转,猛然间将双手一松。
他的本意,是想利用惯性把对方搡落马下,自己好趁机拨马而逃。可谁成想那将虽然促不及防,猛然间收回马槊,身体朝后一仰,但却仅仅趔趄了一下而已,随即手腕一旋,将槊朝地上猛力一支,便重新坐稳了鞍桥!
李汲心说好厉害——纯比力气,或许我还不输给他,但若比马术,以及马上对战的本领,摞起三个我来都不是个儿啊!这我别说赢了,连全身而逃都希望渺茫啊!
眼珠一转,四下扫视,暗觅去路,却愕然发觉——咦,那俩逃亡的叛卒竟然死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