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节 (2/4)
我靠你们跟这儿等着我呢,不会是早有预谋吧!
李汲连连摆手,不肯应允。但话既然已经说开了,陈桴也就不再期期艾艾,反复作揖恳请,说:“实在是别无他计了。若欲确认是否沈妃,唯有潜入掖庭,而长卫你是不二之选——你剃了胡须,最似小宦,抑且与广平王、奉节郡王都熟。你若不肯去,我等无功而返还则罢了,倘若掖庭中那个真是沈妃,并最终遇害,圣人岂能相饶啊?”
李汲抬手捋着胡子,沉吟不语。
他穿越此世一年多了,胡子又长了一截,于今已达寸许。原本也不修饰,乱蓬蓬的,还是做了武官之后,李泌要他注意点容仪,亲手操刀,帮忙修剪了一番。很快李汲也学会了,用这年月原始的剪刀应该怎么修理胡须。
实话说不怎么好使,加上这具躯壳的胡子天生就乱,他又实在不习惯涂蜡,所以不管怎么修,始终都有些难看。不过再难看,终究花了自己不少时间和心血啦,哪里舍得就此刮光呢?即便前世他是从不蓄须的,入乡随俗,也逐渐习惯了这年月的风尚。
再者说了,原本还幻想着胡须长到两寸许,可以稍微柔软一些,好梳理一些吧。自家脸嫩,全靠胡须修饰,胡型好看,人便精神。这要是刮光了,多久才能再养长啊……
原本对于掖庭中那个是不是沈氏,实话说他并不报什么希望,而且李辅国举荐他肩此重任,其实是想害他,所以即便事败,他也没有太大心理负担。只是想起李适,那可怜孩子此前口虽不言,亦不时流露出别离之悲、思亲之切,这回得着些不确定的消息,更是抱着祖父嚎啕痛哭……
李适原本还打算拿他娘的事儿岔话来救我咧,虽然根本不需要他救,但这份情不能不领啊。既领其情,又焉能不报?
想那陈若,都还没确定睢阳之围能不能解,为了报答我,就打算自己抹脖子!我是没他那么血性啦,但为了答报相救之恩……不对,相救之意,难道就连几根毛发都舍不得吗?
无奈之下,只得认命。陈桴、郁泠等人都是大喜,陈桴赶紧将李汲按坐下来,亲手操刀,帮他把胡子刮干净了;郁泠还寻了些女子化妆用的白粉来,涂在李汲唇上、颌下,以遮掩依旧有些发青的面皮。完了将整盒白粉朝他怀里一塞,叮嘱道:“入宫后,每日都要照镜修饰,休露了马脚。”
李汲心里终究有点儿发虚,不在于深入不测,而在于要扮宦官……我就不是个会演戏的……会演这种戏的人哪!反复询问郁泠,这宦官平素都是什么步态、举止、声线哪?虽说他跟李辅国、鱼朝恩都打过交道,还与冉猫儿等三宦共居一院数月,可是紧张之下,连那几个货长啥样都快回想不起来了……
郁泠说你放心,我不是培养了十二名小宦么,那名通传消息的老宦便趁机讨了差事,每日都来教导他们宫中规矩、礼仪,到时候你突击学一下,必定能够装得象。随即道:“但你不可再姓李,安庆绪最忌‘李’字,据闻前几日还下诏,要李归仁更姓。我将小宦都改姓为安,你也要姓安,从此叫……安…
第十二章、尚膳司
数日后,郁泠见诸事齐备,便将李汲和那十二名小宦都沐浴洗净——对于李汲来说,还需要化妆——换上无品的阉宦服色,请宫中派人来接。那老宦应该是为了避嫌,从此后再不露面,只派了两名中年宦官过来验收,看看卖相,问问姓名,考考礼仪,倒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只是——
“都是些蠢物,唯安知礼虽木讷些,倒还可喜——也不怪郁先生,终究宫内要得急,前后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哪里能寻到好苗子啊?只是如知礼这般,便应当入尚宫、尚仪啊,不知道为何分去尚膳,还指定供奉司,这……可惜了的。”
好在没有脱裤子当场验身,也不知道是惯例如此,不怕有人假冒进宫呢,还是郁泠使了钱,或者那老宦施了计了。
旋即二宦就领着包括李汲在内总共十三名小宦,离开郁宅,步行过了天津桥,复东绕至承福门进宫。守门军士逐一搜检,几乎是从头摸到脚,防备有所夹带,吓得李汲低垂着头,都不敢正眼瞧人,心说这要是摸到了我那话儿,我就只能抢夺兵器,当场打出洛阳城去啦……
好在双腿内侧,及膝而至,就没哪个兵会尝试继续朝上摸,去探裆。想想也是,若是正常男子,谁愿触及同性的裆部啊——即便啥也没有——恶心不恶心哪;若是那好男风的,既然没有,摸他做甚?
李汲身上,只搜出来一把刮胡子的小刀——诡称是用来修脚的——以及那盒白粉,军士当下将小刀没收了,白粉却掷还了给他。李汲心说好险,幸好我没把那两样要命的东西带在身上……
一样自然是帅府开出来的公文,向来贴身收藏,但他考虑到宫禁重地,自己又是陌生面孔,说不定会遭遇比较细致的搜检,除非效法传说中某个藏珠的宦官,割开皮肉塞进去再缝合,否则怕是蒙混不过去啊。
再者说了,你进掖庭还带这玩意儿干嘛?向沈妃证明自己的身份?大可不必吧。
还有一样,是当日李适为了寻母,交给李汲一块玉佩作为信物。他在鲁阳关下跟陈桴分道之时,交给了陈桴,此番进宫,陈桴又将出来归还,李汲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带了。
其实当日还是李汲先提出来,说我若见到那貌似你娘的女子,要怎么让她相信我是郡王你遣去的呢?可有什么信物,是你娘所赠,一见便可相认啊?李适先是摇头:“往岁生辰,双亲自然都有礼物予我,但我也不大在意,他们也未必记得……”
帝王之家,什么好东西没有?然而正因为好东西太多了,珍珠亦如粪土,谁会记得清啊!
最终李适解下腰间佩玉来交给李汲,说这玩意儿虽然不是家母所赠,但一见就知道是皇室之物啊,说不定能认识吧……
然而李汲在经过反复斟酌后,觉得此玉可能派不上太大用场——唐室既然播迁,必有无数珍奇散落民间,则沈氏见玉,未必能信。况且听郁泠说,所搜罗来的小宦都是穷人家孩子,为了吃口饱饭,宁可自残身体,净身进宫,则其中一个身上带块品相上好的玉佩,很容易启人疑窦啊。
搜检过后,众人排成一长溜,列队进了宫禁。李汲特意走在中间,既不争先,也不落后。原本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总叉着手,垂着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后来见同行的小宦全都“刘姥姥进大观园”,斜着两眼左瞧右瞥的,惹来领路的宦官不停呵斥,他不希望有异于旁人,也便稍稍放肆了些。
洛阳宫廷甚是宽广,占地面积很大,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忽见对面有数名武士伴随护卫,走过来一位紫袍官员。领路的宦官急命小宦们靠边、贴墙,自家则迎将上去,连连作揖,口称:“严相。”
李汲悄悄抬眼观瞧,只见那官员四十上下年纪,挑眉细眼、薄唇长须,法令纹极其深刻,一副奸诈鹰鸷之相。他心说原来这就是伪朝当权的宰相严庄么?我若此时暴起,完全有可能一把便扼死了他,他若一死,说不定安庆绪便会胆寒,而叛军将四分五裂……
才刚有些冲动,忽见那严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目光直移过来。李汲吃了一惊,赶紧垂下头去。好在严庄只是扫视这群小宦一眼,并没有细加盘查,敷衍了那两名宦官几句后,便自顾自向他们来路去了——大概是要出宫。
那两名宦官领着小宦们在宫禁中穿梭,不时扔下一两个,分配职司。这些才刚净身不久,更无品级的小宦,暂时也只能充“六尚”洒扫杂役,只须交给当职的司、典、掌便可。李汲侧耳倾听宦官与女史们的交谈,貌似这分派的先后,跟所属部门是否重要,也都有所关联。
所以只负责宫人米粮、薪柴的司最不受待见,李汲也因此是最后一个被分派出去的,从午前进宫,这会儿天都快要黑了,他始终未进食水,不禁口干舌燥,肚子还“咕噜噜”地叫唤,却也只能咬着牙硬挺。
司位于宫城的西南角,院落颇大,但房
舍都很低矮,相比其它部门,悄无声息,显得死气沉沉的,而且周边道路也极狭窄,往往两墙相对,中间只能容得一人通行。两宦来到门边,挥手敲响,不多时便有宫女将门扇扯开。
李汲低垂着头,斜眼观瞧,只见这来应门的宫女长得瘦瘦小小,肤色黧黑,穿着打扮非常俭朴,脸上没涂脂粉,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支荆钗而已,几与民间奴婢无异——且不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往脸上瞧,五官还算端正,但面皮象是僵的,毫无表情,眼睛颇大,目光却似乎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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