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节 (3/4)
西平郡内的定戎、宣威等军,甚至于边境线上的振威军、天成军,还则罢了,因为附近就有郡城县邑,虽说军为敌夺,只要预警及时,亲朋是有很大机会逃出生天的。但域外那几个军,所辖百姓就不可能有那么幸运了,唐蕃之间之所以一度对峙于蒙谷、赤岭,就是因为彼处地势险要,乃是天然的疆界,小老百姓想在敌军追杀之际,数百里逾险而归本土,难度相当之大。
别说老百姓了,就算留在本军的同袍,能够逃出来几个都不好说……
加上唐蕃之间百多年交战,即便从松赞干布死后,乾封元年战事重开算起,也将近一百年了,几乎五代人结下宿怨,唐军杀蕃人满山,蕃军杀唐人盈谷,则唐人若为敌俘,还能有好下场吗?
唐人占了蕃地,也不过就是戮其君长,驱其百姓耕种而已,善待是不可能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全世界最文明的手段了。吐蕃则不同,还处在奴隶制社会,所掳唐人绝大多数都会被贵族们分而充为奴婢,根本就不可能有生命保障,遑论人身自由。
——其实若洛阳唐女被掳去回纥,估计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此而论,从那些军镇召来的勤王兵马,怎么还有心思在中原继续打仗呢?陈桴听说已经出现了不少的逃兵了。
仆固怀恩闻言,不禁点头道:“你所言甚是有理,副帅(郭子仪)前日也曾向元帅进言,于地陷各城、各军,不妨遣归,使守残土,也能遏阻蕃贼继续挺进。”随即一撇嘴:“倘若大军方在河北剿贼,蕃骑却出现在大震关下,威胁泾、陇,那便可笑了……”
陈桴双眼不禁一亮,但随即便被仆固怀恩泼了盆冷水:“然临洮尚且无警,神策军又方随圣驾还西京,助守宫禁,多半是不肯放归的。”
陈桴双手一摊,哀叹道:“即便不肯放归,也当置之前敌啊。我神策军多年与蕃贼厮杀,卒皆精锐,觑叛军有如草芥,结果却使入卫……羽林是啖屎的么?万骑是挺尸的么?!”
仆固怀恩冷笑道:“哪里还有羽林、万骑……早就疲废不能用了,剩下些老弱,也多随上皇入蜀,肯不肯归来未可知也。”随即身子朝前一俯,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圣人欲自凤翔、兴德、冯翊出身的将卒中,招募勇士,重组禁军,而将神策置于陕县,以备叛贼间道复来……”
陈桴精神略略一振:“若不用日日执戟护守宫禁,多少算是好事,然而……叛军哪有间道袭陕,再图西京的胆量啊?不过坐食,闲来蹴鞠、打弹罢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感觉跟仆固怀恩之间的气氛已经很融洽了,方才叉手恳请道:“未知将军可肯接纳末将报效,向本军兵马使讨了末将去……”
昨天李汲向李m兄弟长篇大论做汇报的时候,陈桴则去探访营中旧交,询问他们的现状。神策军半数精壮随卫伯玉入卫,次一点的则暂归同郡的漠门军兵马使指挥——羿铁锤属于前一部分,但未守宫禁,而充元帅护卫。
羿铁锤一见面就向陈桴大倒苦水,说自从那日半夜追逐从长安城中败逃出去的叛将后,我不但从来得不着临阵厮杀的机会,甚至于每次距离前线都有六七里之遥——李m怎么敢亲临前阵呢?李倒是想去,奈何乃兄不放——我整天就是站岗,快要连膝盖都不能打弯啦,而双膀上的腱子肉,似乎也减了三分……
当然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老荆,组织关系早就归了右骁卫了,虽然是光杆儿军将,也得见天儿去给皇帝站岗,距离前线更是十万八千里之遥。
所以陈桴就郁闷啊,心说洛阳之事既了,我归还建制,那也得陪着羿铁锤去给元帅站岗巡哨啊,即便如方才仆固怀恩所说,将来可能别置于陕县,照样得不着上阵的机会——嗯,置陕估计是
兵马使卫伯玉那票人,见在长安,而至于自己和羿铁锤,只要行军元帅府不废,还得继续陪着广平王。
仆固怀恩一出现,他就明戏了,对方是冲着李汲来的,但自己有没有机会凑将上去,央告他接收呢?虽然不得返乡,好歹跟着仆固这般猛将,必定有仗打,有功立啊,即便将来回师朔方,或者仆固怀恩受命为别的什么节度使,自己也能把亲朋从临洮接过去。
他自束发从军,积功为将,已经在军营里呆了快二十年啦,先不提无战功即不能升晋之忧——象这回算给皇家办私事儿,即便事后升官,在军中说起来也不响亮——长久不得上阵,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了。
于是出言恳请。仆固怀恩瞥了他一眼,却又转头望向李汲,以目相询,李汲忙道:“老陈弓马俱佳——我的弓术,便是他所教授——而且为人忠厚牢靠……”说着话一拍陈桴的肩膀:“我可一直当老陈为兄的。”
陈桴赶紧谦逊几句:“长卫谬赞了,你的弓术,应当早就青出于蓝了吧。”
仆固怀恩这才抓抓胡须,点头道:“既如此,应允你了,我回去便向元帅讨要。”完了又注目贾槐和云霖:“汝二人又如何说?”
反正你们回不去李辅国身边儿了,而且我当日引诱你们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大不了日后跟着我干,从军效力吧。
云霖急忙叉手:“某愿追随将军。”
贾槐却有些犹豫,转过头去望望李汲,说:“小人……唯愿效命于李致果……”
李汲笑道:“我只有一个散官,又无职衔,岂能驱人效命?贾兄说笑了。”
仆固怀恩道:“李汲自然也要到我这里来,他曾应许了的。”斜睨李汲:“大丈夫一言既出……”
李汲敷衍道:“且看元帅安排。”
仆固怀恩却会错意了,便说:“也好,先看元帅如何赏赐于你……”
李汲这回无论助解睢阳之围,还是救护沈妃,都算是立了大功,李m必有厚赏,说不定连升三级。仆固怀恩还以为,李汲担心若以目前正七品散官的身份入己麾下,所任职务不可能太高,所以想等新官符下来了再说呢。
说话间,烹得芬芳馥郁的狗肉终于端上来了,李汲吸吸鼻子,不由得食指大动,当下含着唾沫看仆固怀恩先动了一筷子,他便告一声罪,甩开腮帮子猛吃起来。仆固怀恩吃不两口,军中有人来唤,便即辞去。李汲等人送他出了酒肆,回来之后,气氛更为轻松,众人推杯换盏,吃了个尽兴。
只不过一煲狗肉,多半落入了李汲腹中,就连烧酒也单独干掉了半瓶。
这烧酒度数不高,后劲儿不小,且李汲喝得猛了些,宴罢时已带三分酒意,回去又无事,干脆再次蒙头大睡,直到翌晨起身,方才跑去求见李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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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m进入洛阳城之后,便将帅府暂时设置在新中桥北面的承福坊内。
其实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在宫城中占据一席之地,只要不进驻主要殿宇,也不提前入主东宫,别人就挑不出什么错来。最不济,也当在皇城中挑选旧日衙署办公啊,那里的房子可要大得多了,周边街巷也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