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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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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摩挲着颌下才刚长出来的短须,垂首沉吟,良久才说:“倘若遇劫之事果然与真遂无涉……不,只能说非其本意,则他只须走得快些,追及我等,必能消除误会,免生嫌隙……”

李泌插嘴道:“吾恐真遂当时,未必知道是他泄露了行藏,才引来叛军邀劫,即便追上我等,也无甚误会可消除,无甚嫌隙可滋生啊。”

李汲说对——“我疑真遂当日在檀山之上,众兵围攻之下,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或许是为崔弃……即那假名‘阿措’的女子所救,其后将养伤势,直到阿兄谒圣人于定安之后,方才归还。或李辅国,或崔光远,恐其事累及自身,乃匿之而不使见……”

为什么不肯让真遂谒见李亨,把事情说清楚呢?一则李亨招唤李泌之事,李辅国本不该多事插手的,结果反倒差点儿把事情给办砸了,又岂敢直言相告李亨、李泌啊?二则崔光远私养江湖异人,以及李辅国以内宦身份跟崔光远这个外臣结交,这些都是不方便让皇帝知道的事情。

他们又不是田乾真,才刚归降,四外无亲,战战兢兢地如履薄冰,于旧日恩怨不敢有丝毫隐瞒。在李辅国、崔光远这路人看来,即便事泄,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而若能够就此隐瞒下去,对于自己更为有利。所以啊,皇帝你知道那么多干嘛?咱们仍然照着初见李泌时的口径,一口咬定是周挚干的好了。

“然而真遂却不安分,竟到定安市上去给崔弃买胭脂,又不巧被我撞见……”李汲继续思索下去,“其于翌日,便有刺客穿宫禁、犯元帅,这事儿却也透着蹊跷……”

耳听李泌呵斥道:“且住,汝欲陷我于壑中乎?!”

李汲猛然间回神,才发觉自己想得太入迷了,右脚已在道旁,差点儿牵着马就直接栽下排水沟去……

就此思路打断,再抬头,梁县已然在望。不过这时候天色已黑,县城必然紧闭四门,难以入内,好在城外驿站尚存,李泌便以宰相堂牒讨得了一间上房,与李汲二人吃过了晚饭后,再度同榻而眠。

李汲就在榻上,将前事俱都分说明白,李泌因而问道:“既是广平王有挽留之意,你为何要离开洛阳啊?”

“自然是来寻访阿兄。”

“我虽毁庐而去,性命终是无虞,而你于此际却不宜离开洛阳也。前日陛辞时,圣人已遣使入蜀,恭迎上皇返京,上皇一至,必定册封太子,行军罢废之期,恐将不远。则你若随我远赴衡阳,往来千里,自身开辟出来的坦荡前程,怕是又将荆棘丛生了。”

正如李汲临行前李m所言,他还在做行军元帅的时候,比较方便给李汲安排一个好职务、好去处——当然得等李亨先允准了请功之奏——而若行军罢废,或者元帅换人,他一空名亲王,哪怕是皇太子,都未必能够直接插手官员的升迁黜陟了。

李汲身上只有一个七品散官,按规定只能跑去兵部投牒备选——也就是先通过考核,然后再等着哪儿有空缺,可授实职。但在没有金钱开道,或者重臣援引的前提下,这个排队等官儿的期限很有可能是——一万年。

开元以后,皇子皇孙多半没啥存在感,无论广平王还是建宁王,都不大可能给兵部递话,请求照顾李汲;倘若李m被册立为皇太子,那就更要避嫌,不能轻易插手官员的任命了;李泌又已弃官归隐,则李汲可以说是孤身一人,毫无奥援啊。

相反的,李辅国、鱼朝恩等人倒有可能给兵部递话,干脆晾李汲一辈子。

所以李泌才说,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自家前程考虑,实在不应当离开洛阳帅府——“或者明日便分道吧,我自往衡山,你且归洛阳去。”

李汲赶紧表态:“弟既来此,自然要护送阿兄顺利抵达衡山,才能安心。”顿了一顿,却又忍不住问道:“阿兄方才云行军即将罢废,难道说安庆绪遁归河北,确实已如釜底游鱼、瓮中之鳖,不日成擒,不足为患了么?然而阿兄为圣人设谋,似非如此……”

你不是说不可急于收复两京,而应当先攻打范阳,抄了叛军的老巢,如此才能尽快敉平叛乱吗?皇帝不听你的,你不是还曾经慨叹说,乱事或许还将延续相当长一段时间吗?

李泌轻轻摇头,说:“时移事易,方略也当有所变改。安庆绪遁归河北,官军才复两京,复定河南,必定疲惫,难以急追,或使其有重新积聚,再酿祸乱的机会。我为此反复筹思,终得一计,临行前献于圣人……”

“请教是何计啊?”

李泌道:“今安庆绪经香积、慈涧两战,精锐十去五六,虽可倚仗河北积聚,终非数岁之功。然而诸部残破,唯有一部,却丝毫无损……”

李汲猛然间醒悟过来:“史思明!”

李泌颔首道:“不错,安禄山被杀后,史思明弃围太原,返归范阳,内收诸军而外结契丹,其势之雄,几不在安庆绪本部之下。安庆绪亦不能制,乃封其妫川郡王以羁縻之。若史思明南救安庆绪,恐怕官军胜之不易,叛贼之势或将复炽;而若他背逆从顺,倒戈一击,则河北不足定也!

“是以破局的关键,就在范阳史思明。我已向圣人献策,遣人北上去游说史思明归降……”

李汲插嘴问道:“阿兄以为,能有几成胜算?”

李泌摇摇头:“未可知也——虽然看史思明过往之所为,颇不服安庆绪,有可能倒戈来降。然而……”顿了一顿,才说:“此人野心甚大,兵马又强,除非朝廷虽无割地之名,却有封土之实,由其总领三镇……”

史思明既然是敉平乱事的关键,则以他的为人,必然会狮子大开口,向朝廷索要好处的,否则谁肯归降啊?并且他要的好处一定是实的,而非一纸赦命、几个空名虚职。很大的可能性,最终谈判结果,朝廷允许史思明继领其军,继占其地,甚至于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并且无须贡赋,等若割据政权。

李汲愕然道:“如此,是又造一安禄山也!”

李泌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擒杀安庆绪,敉平叛乱,使国家政治回复正轨。史思明的问题,只好期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去逐渐设法解决了。

“就不怕史思明仿效安禄山,据范阳而复叛么?”

“史思明不肯降,或援安庆绪,或自立,与其降而复叛,结果并无不同,”李泌苦笑道,“所以我才说,此计胜算几成,其实难料啊。而只要史思明稍露降意,行军必然罢废;即其不降,料圣人亦不肯使广平王继为元帅……”

聪明人一点就透,李汲当即愤然骂道:“父子之间,猜忌如此——与安禄山父子有什么分别?!”

李亨素来保爱长子李m,虽未正式册封,其实已经内定李m做继承人了,所以才会因李泌所请,设置行军,任命李m为行军元帅。然而李m虽然只是一个摆设,并不实际指挥作战,但两京既复,他身为主帅,声望自然水涨船高,则必使李亨心生疑忌……

唐朝皇太子谋叛、逼禅,那是有传统的,其第二任皇太子——太宗李世民——就是杀兄占嫂,勒逼着高祖李渊退位让权;然后太宗朝有皇太子李承乾谋叛被废,高宗朝有皇太子李贤被污谋叛,导致废黜;武后朝皇太子李显因“神龙政变”而上台;玄宗朝有皇太子李瑛步其伯祖李贤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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