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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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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双手一摊:“自畿县县尉入州郡判司,本是升职啊,为何竟嘲为饿鬼道?判司因何如此不堪?”

李泌回答说:“州郡判司、参军,事烦剧而俸低微,上仰长官之意,下受豪绅挟制,事难为也……”

李汲暗中撇嘴,心说不就是因为州郡判司、参军是需要处理具体事务的亲民之官,工作量和工作难度都比较大,且还不象同级的县二、三把手那样独立性强,很容易被长官当作替罪羊吗?比起所谓“清要”的校书、正字来,州郡判司、参军对于国家机器而言,那才是真正的关键职位,而士人竟目之为畏途……

竟然能让这样的官场风气滋蔓、泛滥,可见这个国家没得救了……

就听李泌继续说道:“州郡判司犹如此,况乎王府判司啊?唯十六卫与东宫太子率府稍佳,可惜你无缘得进……”

诸王府也有判司、参军,然而唐朝的亲王、郡王多半圈养,没啥实权,因此即便将王府判司、参军当作寄禄官,也必定被人瞧不起啊。别以为他人观感是小事,落实到官场惯例,则这类出身的官员晋身之阶必定极为狭窄。

十六卫和东宫太子率也有判司、参军,但前者只剩框架,几乎罢废,具体到判司、参军这种低级辅助职务,早就不设员额了;至于后者么……目前还没有册封皇太子,哪来的东宫?即便将来李m得立,就他爹继承了他爷爷的疑忌心来看,说不定仍旧圈在十六王宅,东宫虚名,也未必会受人待见。

只有行军或者行营的判司、参军不同,因为行军、行营属于临时性外派机构,其主副官具有相当大的自主性,对于低级辅弼人员,往往可以自行聘任,而不必朝廷委派。那么既然是自聘的,就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而更接近于宾主关系,上敬下如宾,下待上合则留、不合则去。因此幕府判司、参军虽然品级不高,却很受人敬重,日后的仕途也会更宽广、平坦一些。

尤其那行军首脑,还是内定的皇太子……

只可惜,这么好一个机会,被李汲当面错过了,李m既然已归长安,就不大可能再聘他担任幕职。李泌掰开、揉碎了跟李汲一番介绍,李汲不禁苦笑道:“如此,则无路矣。”其实他挺愿意从基层实务官员做起的,但也不排斥一条更方便升官的捷径吧。

李泌说有路啊,你可以留下来读书备考……旋即正色道:“你归长安后,可就此事向楚王问计,或有我所未能虑及者也……”终究他已辞官归隐,不能及时掌握朝中动向,说不定不慎遗漏掉了什么好机会、好途径呢?

“然而,切勿入建宁王府,切切。”

李泌竭力贬低王府判司、参军,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阻止李汲去巴建宁王的大腿。且即便李汲并无攀附甚至于扶持李之意,只要出任王府判司、参军,那别人就自然而然地会把他当作是建宁王一党,别说对于将来的发展不利了,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李汲躬身受教,完了问:“阿兄尚有何言要指点小弟啊?”你只是催了回婚,至于怎么转为文职,那是临时岔出去的话,貌似你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事儿要对我说?

李泌凝视李汲良久之后,方才叹息道:“你的见识、才华,旁人不知,我焉能不知啊?每常纵论天下,出惊人之语,我不能难也。然而,多是赵括谈兵,即便能够吹枯嘘生,终无实益,比起清谈之辈来,也好不了多少……”

李汲心说没办法啊,我前世就是半拉“键盘侠”,虽然见多识广,却没多少实务经验,穿来此世后,已经在努力学习了,但不可能短短两三年内就成长为干才吧?

就听李泌继续说道:“尤其你几次行事,都凭恃武力……”

李汲忍不住分辩道:“阿兄,弟非文职,品级又低,虽有满腹经纶也不能用,不靠武力还能靠什么?”

李泌提起手来,并指如刀,朝前方一比划,解释说:“譬如前有巨石阻路,若提三尺剑,裂石开路,亦不失为英雄也。然而细思你过往之所为,不过或以剑挟,或以舌辩,促迫他人为你开路罢了。此非自身之能,不过假他人之势耳,终非正道啊。”

李汲想了一想,不禁面色大变。

他穿来此世后,自诩也做过不少大事了,曾经救下过建宁王李的性命,曾经生擒过田乾真,曾经助解过睢阳之围,曾经保护过沈妃,曾经拯救过洛阳满城的女子……一般低品武官,谁能办得到?

然而经过李泌的提点,加以反思,自己不仅仅在人前表现得象个莽夫,其实做的也都是莽夫之事啊。李泌以“巨石阻路”设譬,就是说当李汲你碰到问题的时候,你是怎么设法解决的?不过动用武力或者唇舌,迫使真正有实力的人去解决问题罢了,不见得就是你的功劳,更绝对不靠你自身的能力啊。

倘若李亨执意要杀李,你以为挟持李辅国就能救其一命吗?倘若叶护太子一定要抢掠两京女子,你以为给一拳头他便能改悔吗?难道你还真能把叶护太子杀了不成?那恐怕前一个问题尚未解决,又会产生新的更大的问题了。

你自诩满腹经纶,平常跟我侃侃而谈,这种见识和才华,先不管是否能够解决问题,你真的运用起来了吗?你不过是把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人推到前台,促使他去解决问题罢了——所谓“因人成事”者也!

第三十九章、天下雄城

李泌说李汲过往所为,都是因人成事,既非靠自身的能力解决问题,也不能从中真正得到什么益处。李汲闻言,如遭当头棒喝,不禁嗒然若失。

李泌知道他已经有所领悟,甚至是悔悟了,便又安慰道:“如你所言,位卑人轻,又往往仓促间遇事,不及细想,亦只能如此。然此等行事终不可法,你也绝不能沉溺于三番两次的侥幸,以为不凭自身之力,唯用他人之力,做事更为轻松。

“此我寄语,你须细思今后在宦途之上,应当如何做人、做事。否则的话,必致蹉跌——你也常笑建宁王不知保身,你这又岂是保身之道啊?”

分手之后,李汲跨马上道,回想方才的寄语,多少有些失魂落魄……

李泌说得对啊,除了生擒田乾真——两军阵前,那也只能凭恃武力——外,一度沾沾自喜的几桩功绩,真正解决问题的,全都不是自己。

能赦李的,只有李亨;叶护太子之所以不掠长安,还得靠李m跪求,释放洛阳女子,得靠郁泠他们贡献财货;睢阳之困,真正领兵解围的是许叔冀;至于保护沈妃,自己只是舞刀奋战罢了,所动用的脑细胞可能还不如小丫头崔弃……

这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得着一具相对强横的肉体,从而不愿意多动脑筋了吗?难道就因为一两次挟持人质得手,就以为这是解决问题的最便捷途径了吗?至于其间逞些口舌,那就更不足为法了。

世上的难题,有多少是光靠嘴皮子就能解决的?倘若没有鲁肃厕上进言,没有周瑜勒兵入卫,光靠诸葛亮舌战群儒,难道就能成就孙刘联盟不成吗?战国时知名纵横家往往同时也是治政、用兵的能手,如犀首来往于秦、魏,张仪三任秦相,苏秦挂六国相印……光凭鼓唇摇舌就搬动天下,终究只是文艺家的幻想和虚构罢了。

尤其是这样一来,等于把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而若那个解决问题的人非其本意,不过一时受挟而已,也不可能将问题真正、彻底地解决掉,必定留下无穷后患。至于自己,伸手推这一把,不足为功,反倒容易为自身招来嫉恨。

好比说虽然一度救下了李的性命,却不能真正弥合父子间的嫌隙,也不能趁机排除掉李辅国、张淑妃那些不安定因素,其结果是不定哪一天,李还有可能掉了脑袋——难道自己能够保他一辈子不成吗?反倒给自己招来两个大仇家……不,加上鱼朝恩,起码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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