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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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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冷笑道:“我军布置,实出汝等蛮夷意料之外。”

——其实根本没啥布置,只是诡言相欺罢了。

至于李,早就不在小峡东口了。一则大峡、小峡间的秋粮已然割尽,不必节帅亲自坐镇监督;二则前线胜报传来,他大舒了一口气——这仗即便最终还是打不赢,终究破了蕃贼四面围困之势,无论郭昕还是李元忠,应该都能撤得回来吧。

其三,听闻吐蕃方面遣使来请和,李自重身份,当然要在鄯州的节度大使衙署里接见对方了。

李汲返回鄯州,领着绮力卜藏去拜见李。绮力卜藏还是那套说辞,李强按怒气,问他:“若欲我唐以土地为偿,汝等想要哪里?”

绮力卜藏道:“我军可以稍退,两家仍以蒙谷、赤岭为界。唯北境,望以祁连戍、建康军为偿。”

李气极反笑。

祁连戍在祁连山北,侧翼拱护丝绸之路,则若舍弃祁连戍,等于打开大门,将吐蕃军放下高原。至于建康军,乃河西八大军镇之一,东向甘州,西凭崆峒山,南连祁连戍,北靠张掖河、合黎山,扼守着河西走廊最狭窄的一段主干道。则若蕃人得入建康军,便可将河西拦腰切断,自然也断绝了前往西域的通途。

你们这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响了吧!

李当即冷笑道:“原来我唐有三曲,汝等倒无辜,既然如此,孤又何惜多一曲啊?”下令给我推出去,乱刃分尸!

绮力卜藏大叫,不当斩杀来使,李回道:“我奉天子之命,持节而西,难道还杀不了一个蕃贼么?!”绮力卜藏心说不好,郭昕、李元忠未必有胆量杀自己,眼前这个终究是唐皇的亲儿子啊,难道儿子杀了人,老子会在乎吗?急忙又叫:“我吐蕃自然也有不是处……”

李摆摆手,要卫兵暂且放开绮力卜藏,问他:“汝等曲在何处?”

“两国相争,实受小人挑唆,在唐为哥舒翰,在我吐蕃也有赞普钟……”

李拍案喝道:“什么赞普钟?南诏与汝吐蕃何干?!”

“我说差了……我是说,赞普实受那阁罗凤的挑唆,才不合与舅家起了刀兵……”

第二十三章、置酒高会

南诏本是西南地区的六诏(部落)之一,其五诏附蕃,而唯南诏向唐,因而得到李隆基册封南诏主皮逻阁为云南王,赐名蒙归义。在唐朝的支持下,最终皮逻阁兼并五诏,正式立国。

然而很快,因为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和云南太守张虔陀的欺压,唐、诏之间矛盾日深,终至皮逻阁之子阁罗凤起兵,攻破云南,斩杀张虔陀。鲜于仲通领兵征讨,阁罗凤请和不允,遂固守首府大和城,重创唐军。

据说鲜于仲通将兵八万,死于是役者六万有余……

由是南诏转而附蕃,阁罗凤也被吐蕃册封为“赞普钟”,意为赞普之弟。旋即剑南留后李宓再率七万大军伐蕃,全军覆没……再然后,安禄山乱起,唐朝再也无力向西南方向发兵了。

只是阁罗凤对吐蕃其实也不大恭顺,他在感情上还是更倾向于唐朝一些的,因而绮力卜藏说是因为阁罗凤的挑唆,唐蕃两家才起纷争的,直接把“赞普钟”给卖了,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李闻言又笑,不过这回不是气的,是被这名蕃使给逗乐了。于是下令,先关起来吧,是不是要解往长安,且等我考虑考虑再说。

绮力卜藏下去后,他就问李汲和杨炎:“吐蕃请和,君等以为如何啊?”

杨炎抢先回答:“此乃缓兵之计也,并妄图麻痹我唐。”顿了一顿又道:“若真有请和之意,即便讨要鄯城甚至于鄯州,也不当讨要祁连戍、建康军。”

吐蕃虽然主动求和,却把开战的责任都推到唐朝头上,还要求交还叛臣,割让土地,这其实没什么,谈判嘛,从来都跟商业活动一样,先漫天要价,再等就地还钱。可是你要求割让鄯城甚至于鄯州,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只求割让鄯城,便能使吐蕃罢兵,并且太平数载——当然以吐蕃方的信用而言,守诺的可能性不大——说不定李就犹豫了,即便他不敢担负失地的责任,也会尝试劝说李亨允准。但一开口就要祁连戍、建康军,图谋并吞西域的用意太过明显,唐朝就绝不可能答应啊!

由此可见,这请和之心么,一丁点儿都不诚。

李汲见杨炎住了口,便也补充道:“然亦由此可见,蕃贼所贪者,实为西域……”这我在《御蕃策》里早就分析得很清楚了——“故意遣使来讨要祁连戍、建康军,恐是为了试探我朝,于安西、北庭,有无撤守之意。”

李问他:“则在长卫看来,应否将蕃使送往长安去?”

杨炎抢着说:“此事殿下不可擅专,还当交予圣人裁夺才是。”

所谓节度使,“节度”两字何意啊?本指节制、调度,而其“节”字也有节旄之意,唐代节度使多数持节任事,在军中乃至地方上拥有专断之权。因而就理论上来说,李作为两镇节度大使,主持御蕃战事,他不但完全有资格对是战是和提出自己的意见,且即便斩杀蕃使,断绝和谈之议,也不能算是逾越权限。

到时候只须上奏长安,说蕃贼有请和之意,然所遣使者骄横无礼,那我总不能把那路狂悖之徒送去御前吧?因而即于军中斩之,讽吐蕃别遣使来即可——这在程序上是挑不出什么错儿来的。

然而礼仪归礼仪,律法归律法,程序归程序,身为节帅而斩使断盟,终究可能引发朝廷尤其是皇帝的猜忌,这越是亲王越忌讳这点,故此杨炎提议,还是把绮力卜藏送到长安去为好。

李轻轻叹了口气,说:“只恐朝中大老,不明西陲实情,且急于平定河北,竟然为贼所欺也。”

唐廷罢废行军,只以一宦官督十一路兵马剿贼,明眼人都能瞧出不靠谱来,胜算渺茫,因而为怕动摇人心,李对此事秘而不宣,也就告诉了亲信的杨炎、李汲等寥寥数人罢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了,而且口称疑虑“朝中大老”的见识,其实矛头所指是乃父李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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