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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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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适瞥了李汲一眼,心说你对齐王叔倒是挺忠心的嘛……不成,我得一步一步,把你的错误思想给扭转过来。顺势便问:“蕃贼既退,陇右暂安,难道长卫还有什么挂虑么?”

李汲苦笑道:“也只是暂安而已,我料今秋,蕃贼多半会复来……倘若史思明也兵向河南,东西两线同时遇警,国家便岌岌可危啊!”旋问李适:“听闻官军溃至河南,粮秣物资遗弃殆尽,多数散归本镇,则陇右兵马如何了?”

李适撇嘴道:“陇右多是强兵,岂能允其归镇?”

直接一哄而散,退归本镇的,主要是河东、河南与江淮各处的兵马,并且受此牵连,连李光弼都呆不下去了,领兵自归太原。但原本陇右、河西等处的西兵是回不去的,他们不可能呼啦啦穿过京畿腹心之地,甚至于绕过长安城,回归本镇——那李亨还不得给吓死啊。

根据李适的介绍,数万西军此前正在向陕县退却,朝命神策军封堵通路,就地收拢和整编,用来拱护中京。

李汲蹙眉道:“陇右、河西,乃至安西、北庭之军,去家万里,一征数岁,即便曾是精锐,恐怕也不堪用了,强留彼辈,反易生乱啊。且若洛阳不失,长安焉能遇警?即神策军也无须驻陕……”

李适微微摇头,颇有些不以为然。

李汲继续说道:“且如今两京之间,最缺的是粮食,则与其虚耗粮秣在这些西兵身上,还不如放其归镇,就食于本乡,待日后用时再召不迟。”

李适微微冷笑道:“长卫便如此挂虑齐王叔,而不顾圣人与孤等了么?”

李汲听闻此言,不由得心头火起,当即作色道:“殿下这是什么话?李汲之谏,纯为国事,不曾考虑过齐王还是太子!唯有国家在,太子、齐王,乃至殿下,才能荣享富贵;若然国破,谁可独存?!”

顿了一顿,强自按压心头怒火,放缓语气,又说:“这些西兵,纵之归镇,可御蕃贼,仍为猛虎;若留在两京之间,却恐无心抵敌叛贼,不过一群蝼蚁罢了!譬如好钢不用在刀刃上,而施以刀背,反将柔铁做刃,哪里砍得动人?”

适才李汲猛然间挑眉瞪言,嗓门提高,就连李适都不由得吓一大跳。这若是在其它情境之下,可能李适惊吓过后,当场就恼了,最不济也该拂袖而去;但想想这终究是在李汲家里,深更半夜,也没第三个人,我是带着朋友相谈的姿态来的,就不能不表现得宽宏大量一些……

因而沉声答道:“也有道理,若有机会,孤自当讽谏圣人。”

李汲语气诚恳地补充道:“殿下,齐王在陇右,实为国家保障后路——须知陇右到凤翔,甚至于到长安,都比相州到长安为近哪。且若被蕃贼击破陇右,进扰陇上,即上皇再欲西蜀中,圣人再欲北狩灵武,亦不可得矣……”

李适听闻此言,不由得心底一寒,背上汗出。

“……齐王在陇右,完全是孤身奋战,高升辈诚不堪用,财税唯赖杨公南,而军事无人可为筹谋。而今诸军归镇,何妨调一两员能将,去襄助齐王?”说到这里,李汲略微凑近一些,故意压低声音问道:“可有太子属意之人么?”

李汲明白,虽然李豫、李兄弟二人假生龃龉,其实还穿同一条裤子,但也互相提防着哪,起码李适所表现出来的,太子一党实际猜忌李,自己的观察应该不会错。所以我请求给陇右增兵啊,添将啊,小家伙才会不大乐意。

那么我换一个姿态,假意是为了李豫考虑,请求往李身边安插太子党羽,是不是阻力就能小一些呢?

其实吧,我管你是太子党是齐王党,哪怕是李辅国党,是张皇后党,只要能够抵住蕃贼的侵攻,有益于社稷,保全住百姓就成啊。话说国家都这样了,你们祖孙、父子、兄弟、叔侄之间,能不能多点儿信任,诚心合作哪?

哦,其实我倒也不会劝李适信任他祖父……那混蛋皇帝怎么能信啊?!

“长卫所言有理,且待孤细细筹谋。”很明显,李适这回再开口,表情、语气都比刚才要诚恳得多了。

论完西事,又将话题转至东线,李汲咬牙切齿地说道:“官军方败,叛贼并未远逐,而洛阳官员不但不能安抚百姓,反倒弃城先逃,罪不可逭——应请杀一两人,以正国法!”

李适摇头道:“难啊,难啊。”

他明白李汲所指,是东京留守崔圆与河南尹苏震——为了正国法而慑庸碌,宰一俩小官没意义啊——然而崔圆有李辅国给撑腰呢,苏震又是真阳公主驸马,李亨怎么可能下旨处死他们呢?多半降几级官,投闲置散也就算了。

李汲闻言,不禁轻叹一声——果然这唐朝没救了。旋道:“前事已矣,则当选能吏出任河南尹,稳定人心。至于东京留守,我是建议张大夫,且将河南兵马,尽付郭司徒,不要再令出多头了——更不要让那鱼朝恩再留在军中!”

李适苦笑道:“鱼朝恩已兼程赶回长安来了……然而此番大败,必定要有人担负责任,诚恐圣人不肯责罚鱼朝恩,那便只有……”

李汲明白,要为败战负责的人,肯定得从上往下抹啊,第一个监军鱼朝恩,若是不怪罪,那就只能是军中第二人的郭子仪了——“殿下可能施救否?”

李适说我尽力而为吧,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在圣人面前,真能够递得上什么话去……李汲倒也理解,最终就相关事宜进谏的,多半是外朝之臣,并且还得拐着弯儿,尽量表现得不跟李豫父子有丝毫牵连。政治这玩意儿,就是这么的虚伪、龌龊!

“若实不能救郭司徒,长卫以为,由谁接替为好?”

“要么张大夫,要么李司空,总之,全权付于一人便可——且其他败军之将,也当有所惩治才是。”

李适道:“鲁炅先败,自然是逃不过的……”

李汲道:“先败的不是崔光远么?还有许叔冀,私心甚重,不可大用,最好趁此机会,剥夺他的兵权,否则将来必为祸患!”

两人又是商谈到很晚,李适方才辞去。李汲就在书斋歇下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虽说原本就对河北战事不报太大希望,但真等听闻败讯,他心里还是很郁闷——怎么就败了呢?几十万大军,竟然一战而溃?

由此得见,兵不可久,越是兵马众多,围城日久后,越是容易一朝崩溃——或者是粮草跟不上,或者是将领麻痹,或者是士气涣散——必须引以为戒啊。

只是自己如今两头不着,既管不到东线,也挨不上西线,只能跟禁中吃闲饭……李汲尽量宽慰自己,天下事非一人所可以办得,我再杞人忧天,使不上气力终究无用啊,还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留此有用之身,日后再为国……为那些被李家害苦了的百姓出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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