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节 (1/4)
所以她只能紧随在李汲马后,却完全帮不上忙。虽说手捏飞剑,随时准备掷向靠近李汲的敌兵,问题李汲策马如风,每射必中,基本上就不可能有什么散兵游勇贴近他身前三十步……
因此当李汲暂时从第一线下来的时候,就对崔弃说:“此战凶险,你不如先退回垒中去,如何?”他当然有权力放一两个小兵回去,比方说回报军情,讨要箭矢等等。然而崔弃却总是摇头:“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但放心厮杀便是,无须照管我。”
李汲问了两三回,崔弃坚不肯去,他也无可奈何。并且李汲也实在没有太多精力放在小丫头身上,虽然身陷战阵之中,他仍旧本能地四下观瞧,希望能够看清楚战局的走向,以便自己及时做出应对。
而且吧,他身为指挥使,放后世也就是一骑兵营长,却同时操着军长甚至于司令的心——虽然明知道没用,但起码是个大好的学习机会不是吗?
原本以为,叛军都是些乌合之众,今日万众厮杀之际,才知道大谬不然。固然叛军中也有不少契丹、突厥、同罗、奚等外族雇佣军,但主体还是东北、河北地区的汉人兵将,与自己所领神策军,以及仆固怀恩的朔方军,素质相差不大。
此前“键盘侠”旧习不改,曾在李泌面前大言炎炎,把唐军的组织性和训练度都贬得一文不值,导致李泌疑惑不解:难道说当年的晋军比我唐之兵强十倍、百倍么?那又是怎么被胡人击败的?纯粹是司马越、王衍他们乱搞吗?
实际上,李汲是把后世国防军的素质,提前来要求一支封建时代的冷兵器军队了。平心而论,在他看来,唐军无论是组织性、训练度,还是层级架构、军阵运用、兵种配合,都可以算是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巅峰,确实重现了昔日强汉之姿。
相比这年月大多数官僚、将领而言,李汲有一个巨大优势,那就是通过李适,借阅到了不少的本朝历史资料。固然本朝人写本朝之事,难免会有粉饰,但李汲是正经历史科班出身的,自然懂得该怎么甄别,如何扬弃。从中得出结论,唐军本身来源于隋朝的一支御边劲旅(晋阳军),在统一过程中更吸收各方血液,遂在天下归一,经济情势转好的前提下,瞬间蹿越成为普天下,乃至全世界第一强兵!
想当年那个同样也曾被称为“李二郎”的唐太宗继位后不久,只命数万之师北征,便一举击垮了雄踞草原的东突厥帝国;到高宗朝再灭西突厥,几乎彻底解除了北部和西北部的边患。唐朝势力最大时北抵朔漠,西逾葱岭,疆域比强汉时更为辽阔——并且话说回来,汉朝那会儿,高原上可还没有什么强悍的势力可以威胁中原哪。
这只能说,中国人在成长,其他民族也一样在成长……
固然府兵制已然崩溃,募兵制大行,如今的唐军,跟太宗、高宗朝的唐军不甚相类,但处于同一政权之下,军事技术、科技,组织架构,都可以得到全面的继承。李汲如今所在阵营的唐军是如此,对面那些叛兵,所谓的燕军也是如此。
如此强悍的军队,本该用来保卫国家百姓,巩固国防,驱逐来寇,甚至于追杀胆敢侵犯者,如今却分成了两个阵营,骨肉同胞之间,刀矛并举,厮杀不休。这真是让人扼腕叹息,欲哭无泪的惨事啊!故而李汲此前才只想去陇右御蕃,不乐意掺合东线平叛之事。
但是没办法,局势瞬间改变,河北糜烂,河南不稳,而只要平叛事一日不终结,则陇右之危也一日不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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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激战北垒
唐、燕两军在河阳渡口拼死搏杀,从辰时一直杀到午后,反复进退,胜负难分。
就总体而言,唐军寡而燕军众,能够形成此等局面,也实属不易了。
这一是李光弼指挥得当,他的战术水平,终究要比安太清之流高了不止一个层级;二是唐军人人奋勇,个个搏命——因为没有退路啦!
倘若战败,北垒便不能守,继而南垒也保不住,只能退守河阳城。河阳城小而卑,短期内又不可能盼来援军,那多半是会全军覆没的。其实李汲这一层级的将领,多半还有转投叛军的机会,但李光弼、仆固怀恩、荔非元礼等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象叛军,终究兵多将广啊,抑且后路畅通,即便战败,还有望退出河南,逃回河北去。
战不移时,朔方军连续三名指挥使阵亡,导致士气大挫,稍稍后退,李汲和仆固也被迫收缩战线。他难免焦虑地望向中央步阵,只见从主阵处一骑手捧大旗而来,与仆固怀恩少言数语,仆固怀恩当即攘臂大呼,驱策士卒,反杀回去。
老荆恰好过来跟李汲换班,亦见此状,不禁撇嘴笑道:“难道是副帅要申军法,处斩仆固将军么?”
李汲点点头:“多半如此吧……”
李光弼御下甚严,军法无情,从来最喜欢斩将了——既斩敌将,也斩己将。但你别说,他凶名在外,这招儿还挺好使。
好比说数日前叛军来攻河上沙洲,李光弼命荔非元礼守备,激战之时,唐军一度突出营垒,前进数百步,却见敌势尚整,难以摇撼,因而主动退回。李光弼当即遣人唤荔非元礼过去,要斩杀他以正军法,荔非元礼回复道:“战事正急,为何召我?!”在营寨中休整了片刻,再出杀敌,终于取得大胜。
所以这回因为前锋稍却,李光弼派人过来以处斩恐吓仆固怀恩,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啊。
事后听闻,不但果然如此,抑且郝廷玉也险些被杀。且说郝廷玉奉命去攻敌阵西北隅,战不多时,率军奔还。李光弼远远望见,不禁大惊失色,说:“廷玉既退,我军危矣!”当即派人去取郝廷玉的脑袋。郝廷玉回报说:“我非战败,更不敢退,是马中箭耳。”赶紧换了马,再度前去冲阵。
由此唐将人怀战死之心——总比被李司空临阵斩了要强啊——在正面战场上逐渐占据上风。李光弼见状,当即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命将帅旗疾速三摇,直顿至地。各路唐军高声呐喊,不顾死生,奋勇冲上,郝廷玉、论惟贞也趁机突破了敌阵最坚固的两角。
李汲自然不肯后人,当即就把骑弓给收起来了,手挺长矛,朝着当面敌阵一处衔接不牢的空隙处,直杀进去。旁边叛军骑兵来阻,数箭飞来,都被李汲轻松磕开,随即骑矛所向,当者无不披靡。
就此开始了近身搏杀,崔弃也终于可以动手了,当下素手连扬,专射抵近的敌骑。她手法很刁钻,往往能从铠甲缝隙处穿进去,或射面门,或取咽喉,中者无不喷血堕马。
叛军由此大溃,安太清率数百骑落荒而走。李汲早就盯着安太清的大旗呢,当即不管不顾,只是急追。当然啦,但凡遭逢阻路的敌兵,全都一矛一个,挑开一旁。
然而追不多远,见一骑将拦路,李汲随手一矛过去,却被对方磕开,并且就手上传回来的力道……这家伙很强啊!定睛一瞧,原来是老对手——喻文景。
李汲心说幸好,估摸着对方肩膀上的锏伤还未痊愈,否则我着急追敌,忙里忙慌这一矛过去,以喻文景的本领,当场就能抓住破绽,反手一槊,我即便不死,也必带伤啊!只得放弃追逐安太清,凝定精神,挺矛再刺喻文景。
喻文景节架相还,两般兵刃才一相交,他便猛然间高叫一声:“原来是你——且慢!”
李汲喝问道:“手下败将,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