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节 (3/4)
倒也并非无法可想,朝议在卢氏搜集船只,由一支神策军护送,将粮草经洛水运抵洛阳宫城以南,再请张巡出宫接应。具体如何实施这一计划,则自然是虢、华、陕三州节度使来的事儿了。
当然啦,所需粮秣、人力,亦由来就地解决——京畿方面也无余粮啊!
虽然如此,得知南霁云等将仍在谨守洛阳,未逢大险,李汲的心多少放下来一些,便谋划着三不五时宴请神策军诸将,以拉进双方的感情,为将来可能产生的冲突未雨绸缪了。只是这请客么,肯定得花钱啊,别说李汲本身俸禄就不高了,哪怕足够开销,也尽可能地不自掏腰包为好——否则青鸾还不跟他急?
于是趁着又一次休沐之期,他也不带青鸾,孤身独骑往西市而来,进了前日康谦领他参观过的那家首饰铺子。柜上倒还记得,急忙趋前奉迎:“不知二郎来此,是要为夫人买什么头面么?”
李汲笑笑:“我待求见康卿,还望援引。”
对方闻言,略略愣了一下——康谦挂着鸿胪卿的虚衔,故此李汲尊称为“康卿”,问题那老头儿只是“试”职啊,一般没人这么叫——随即满面堆笑,说:“二郎请入内用茶,我这便遣人去请康公来。”
唐人饮茶的手法很繁琐,具体到喝起来,却完全不合李汲的口味。他倒也曾经想要寻点儿新茶,打算自己试着炒制,奈何无论陇右还是京畿,本身都不产茶,而从江南或蜀中运过来的,全都是蒸过的茶饼,里面还掺有香料……最终李汲只好买了些香料较少的茶饼(因而算是下品,很廉价),掰碎了泡着喝,可还是觉得不怎么对味儿。
好在入内奉茶,又碾又煮,才刚烹得,康谦便闻讯赶来了,李汲趁机放下茶碗,再不肯沾唇——虽然明知道必是好茶。
正经到要提款的时候,李汲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只能东拉西扯,说些闲话。康谦终究是场面人,擅长察言观色,便请李汲再去酒楼,摆宴款待。
几杯酒下肚,李汲的胆量终于大了一些,就开始把话题往禁军上扯。他说如今英武、神策两军同守禁中,相互之间,难免会有些摩擦,自己奉了上官之命,打算宴请神策军将,以便拉近感情,弥合嫌隙,只可惜——
“此事又不可走公账,上官却也不肯赐下金帛,则不晓得如何是好啊。”
一边说,一边假模假式地唉声叹气。
康谦笑道:“二郎当老朽是朋友,不以老朽生为胡人而另眼看待,老朽与犬子都甚是感激。则二郎但有难处,朋友之间,岂可不伸出援手啊?”
说着话,又给李汲倒了一杯葡萄酒,旋道:“既是二郎喜欢这西域的美酒,老朽自当多奉送几瓶,改日遣人送到二郎府上便是。”
果然第二天,就有一辆车推到李汲家门口,即从车上抬下十个陶瓮来。押车人明说是受康公所遣,给李二郎送酒喝的——“家主有话,二郎好酒,则每月都当奉上。些许薄物,便不必论什么价值了。”
李汲看仆役搬瓮之时,脚步沉重,便知端底,当下拱手致意,说:“改日再去面会康公,谢他美意吧。”
青鸾却不明白,还试探地问李汲:“二郎虽然爱酒,但为身体计,日常还是少饮些为佳。且这么多如何吃得了啊?若能剩下些,市卖了,倒可贴补家用……”
李汲朝她笑笑:“且等有剩下的再说。”
他自己动手,一手一个,将那些陶瓮全都搬入内室,打开来一瞧,果然只有一瓮是酒,其它的,里面满满塞的都是铜钱……而且多为一当十的“乾元重宝”,或者新发行的一当五十的“重轮钱”!
青鸾都瞧傻了,不由得扯着李汲的衣襟,连声问道:“如何那么多钱?郎君且仔细,切莫触犯王法!”
李汲心说:我这就算受贿了吧……可是对方也无请托,纯是奉送,真要论起受贿人,该是严庄!当下关照青鸾:“单寻一处收藏,勿与家计相混。你放心,我不犯王法,此乃公用之钱。”
其实青鸾看似有些天真,对于官场上的事情,懂得倒还不少——昔日迎来送往,那些官员在酒酣耳热,怀里还搂着官妓的时候,什么龌龊事儿不敢宣之于口啊——闻言会意,也便相信自家郎君,不再多问了。
她估摸着,这确实是贿钱,但不是贿赂李汲个人的——自家郎君应该还没那么大能量吧——而是贿赂左英武军,甚至于全体英武军的,李汲只不过经手罢了。类似国家部门之间的利益交换,实话说并不鲜见,尤其相关禁军之事,只要别到处声张,一般情况下没人敢查吧?而即便查将起来,也可随便推个人出去顶缸,自家郎君既然和奉节郡王交好,应该不难撇清……
点算康老胡送来的,足足一万五千钱——竟当李汲本人薪资的三倍有余!有了这笔钱,李汲便即放开手脚,五日一小宴,十日一大宴,分批拉拢刘希暹以下的各级神策军将,并且通过这些军将,于普通士卒,也都有所赏赐。
他本人不居功,稍稍暗示,此乃皇太子殿下所赐也。军将们原本还有些不大好意思——怎么老让二郎请我们啊——甚或有些担心害怕,但听说是太子之赐,也便坦然接受了。
终究都是些大老粗,又守备外朝,对于宫中的波谲云诡不甚了然,那么既然圣人已经正式册封了皇太子,则皇太子之赏便是圣人之赏啊,如何取不得?
哦,还是有区别的——圣人之赏,可以到处去炫耀,太子之赏,大家伙儿悄悄揣兜里就是了。并且二郎也说啦,观军容使和都虞候别有赏赐,他们也不会跟咱提,咱也不要去跟他们说,“哑巴吃蚕豆——心里有数”便可。
具体到啖庭瑶和刘希暹,自然得窦、霍二宦,或者马燧去拉拢。不过估计那几位,尤其马燧,并没有多深厚的家底——他如今品位还不如李汲呢——李汲倒也不吃独食,献给窦文场四千钱作为活动资金,由得他去跟那两人分配。
他不可能直接给马燧钱,主要是找不出合适的名目来,献给窦文场就方便多了,只消说是奉节郡王之意便可。
拉回来说,宴请神策军将,李汲也懒得再找别处了,就定在平康坊中曲的吕妙真家。一则吕家膳食做得确实不错,本身格调也位居中游,款待那些六品以下军将,肯定不丢人啊;二来常去包席,李汲趁机便跟吕妙真商量,咱们打个折扣如何啊?反正都是些粗人,也无须素素姑娘出面应奉。
——真要是请出素素姑娘来,估计他一顿饭就得把一个月的额外收入全都填进去!
吕妙真倒是同意了,主要原因是素素这阵子行情看降……但提出请求,素素每月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二郎你多挑那几日前来包场,如何?
李汲自然想不到,他时常往吕妙真家跑,甚至于还偶尔留宿——客人有要求过夜的啊,他怎么可能先撤呢——遂引发了青鸾更大的疑心……
青鸾几乎就可以认定,那什么吕妙真家里有一只小狐狸精了,就不知道是否前日所见男妆的那一只……但她终究是妾,出身又低,自不敢跟李汲吵闹,甚至于不敢拦阻,只是每常流露出哀怨之色,并且转弯抹角地打探:郎君今日又要去吃酒么?都请了些什么人啊?由何人作陪?既是用的公钱,也不必吝惜,是不是多唤几个姑娘前来应奉?却不知那吕家当红的姑娘是何名何字,有些什么技艺?
并且,青鸾在床笫之上,逐渐放开,甚至于索求无度——她想赶紧怀上个孩子,有了依靠,则不管郎君如何出去浪,自己的地位也可安泰了。即便李汲身强体壮,也不由得心里打鼓,暗道:也就是我,换了旁人,或者岁数稍大些,如何经受得起啊……那些妻妾成群的,难道都是天生伟男子么?还是只用来装点门面,纯为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