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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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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头去,翻捡一下诗稿,很快便找到了那段话:“颢始名万,次名炎,万之日,不远命驾江东访白……颢平生自负,人或为狂,白相见泯合,有赠之作,谓余‘尔后必著大名于天下,无忘老夫与明月奴。’因尽出其文,命颢为集……”

——“……有没有一个叫魏颢的,是否取中,速速归报朕知。”

内侍领命而去,时候不大,便报李汲在殿外请谒。李亨随手将诗稿归拢,至于案头,又拾起幞头来,端端正正,戴在头上,这才吩咐:“唤他进来。”

李汲穿着公服——自然不带双锏——躬身而入,跪地施礼。李亨右手稍稍一抬:“平身吧,且坐。”于是内侍端过一张蒲团来,摆在御榻侧方。

李汲才刚坐稳,李亨便问:“自定安行在时,你随长源搬出禁中,至今已有三载了吧?”

“尚不足三载,两岁七个月而已,未能拜谒圣颜。”

李亨微微一笑:“也不短了。朕政事倥偬,身体又常不适,虽知你供奉英武军,却无暇召见,一叙别情——你今与长源还有书信往来么?他修仙可有所成啊?”

李亨在打量李汲,李汲也用眼角瞥着李亨。他感觉比起当日在定安时,这皇帝老子又更胖了一些啊,但很明显多出的来都是踩猓凰淙幻嫔烊螅炱泻饨瘀堑罾镆裁簧鹇詈嗨辗汉斓煤懿徽!/p>

看起来,外间传说,皇帝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发烧,遂将政务一以委之李辅国——空穴来风,不为无因哪。

耳听李亨问起李泌来,李汲便叉手回禀道:“确有书信往来,但相隔悬远,鱼雁难通,二载之间,也只得了家兄两封回书而已。书文简约,多述家人近况,于其自身,却少着墨,也不知道修炼之道,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李汲每回去信,全都连篇累牍,把自己的遭遇、朝中动向、沙场胜负,不厌其烦地记录在内,希望李泌能够给些意见。虽说山水迢递,等接到回信起码得在半年以上,即便李汲真能安坐茅庐便知天下三分,他的建议也必过于延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但起码也可资参考不是?

谁想李泌的回信却很简单,主要篇幅都用来介绍家人状况,于政务、军事绝不置一词,顶多勉励李汲几句罢了。至于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修炼程度,更是提都不提。

听了李汲的话,李亨不由喟叹一声:“朕对不起长源啊……昔日长源坚决辞去,是以为烽烟将定,社稷将安,他忌惮流言,不愿再立朝中。谁想两年时光匆匆而过,安庆绪虽死,史思明复叛,官军却又连遭败绩……倘若长源还在,何至于此?”

李汲心说算了吧,你对李泌态度是挺好,但还远不到言听计从的地步。尤其两京陷落、坎坷流离之际,你心是慌的,多少还肯听几句谏言;等到两京规复、稳坐大明,你还能分得清好赖话吗?从来亲贤远小、纳谏却谗,那都是紧密联系的两端,不可能一君王能用李辅国、鱼朝恩之流奸邪,还能同时信赖李泌之类贤臣啊。别的不提,你肯始终不渝地信赖郭子仪吗,信赖张镐吗?若能办到,正不必李泌在,这社稷早就粗定了!

但他也只敢腹诽,而不便将这些话明宣于口。其实李汲内心之中深恶李亨,当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时候,听说混蛋皇帝又出昏招了,时常会琢磨:我不如将那厮一刀子捅了算了!然而当正面与李亨相对,距离不过五步时,即便身上没啥兵器吧,就李亨这倒霉模样,孱弱体格,估摸着扑上去掐都能掐死了他,李汲却又不敢动手了。

一来觉得我大好男儿,跟个混蛋皇帝同归于尽,不值当的;二则大乱未息,宫中真起什么惊变,怕会引发更大的动荡。别的不说,消息传到前线,唐军必然大溃啊,则南霁云、雷万春等,说不定要被自己害死……

再者说了,张皇后还在大明宫内,李豫却远在太极宫中,李适在百孙邸,真要是这会儿把李亨弄死,估摸着偷笑,可以趁机攫取权柄的,只有张皇后!

然而李汲却也不打算附和李亨的诳言,只能垂首静听,不做回应。李亨则顿了一顿,又问:“朕也曾命衡州官府,为长源在衡山上起道观,助其清修,但得回报,他却不肯居于观内,而要深入山中,不知何故啊?难道是有埋怨朕的意思么?”

李汲这回不能再置若罔闻了,急忙分辩道:“臣昔日护送家兄前往衡山,却遭逢刺客,此事已禀皇太子与奉节郡王。家兄因此不敢居于官修的道观内,以免形迹为人所知……”

李亨将身子略略朝前一倾,问道:“朕亦使州县勘察此事,缉拿刺客,惜乎无果——你当日就在长源身边,可知道那刺客是谁人所遣么?安庆绪,还是史思明?”

李汲心说当时周挚可能已经投了史思明,但计算时间和路程,也说不定是此前仍仕安庆绪时下的指令,这我可说不准啊。然而想了一想,他却回复道:“叛贼固恨家兄,然朝中亦未必无嫉妒者,此家兄之所以不肯久留也。”

李泌“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孤身入朝,无根基,无党朋,那些旧日官僚怎么可能容得下他?昔在行在,就有不少弹劾的奏章送入宫中,有质疑其能力的,有质疑其操行的,最多的则是劝谏天子不要绕过正常升晋渠道,轻易任用进……包括李辅国、鱼朝恩在内,当面“长源先生”长,“长源先生”短,恭敬得不得了,背后谁不盼望李泌垮台?

李亨信用李泌,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李泌在朝中并无根基,也无党援,方便制约——说白了,跟重用宦官是同样心理。而也正因如此,李泌才非走不可,否则必为群小所谮,将来绝对没有好下场。

并且李汲估摸着,李泌大概也是逐渐看清楚了李亨的为人,知道这已经不是昔日禁闭东宫的忠厚太子了,过往的交情,不可久恃啊。故此,趁着两京规复,形势转好,我还是赶紧闪人吧……

第四十章、大事化小

李亨问起衡山上遇刺之事,李汲说难保那刺客是谁人遣去的,或许是叛贼,也说不定是朝中什么人……

他也是心中不忿,乃出此语,本意是刺一刺李亨。李亨自然不傻,闻言不禁哑然,而恰巧就在这个时候,有内侍在门口一张望,李亨趁机转换话题,便即招手问道:“何事?”

那内侍躬身禀报:“奴婢方自礼部归来,知贡举姚舍人奏,今科举子之中,确实有一个叫魏颢的,聊城人氏,已然中式,为乙等第四名。”

李亨嘴角稍稍一撇,说:“太白既云彼‘尔后必著大名于天下’,岂能只为第四啊?”随手从案上抄起纸笔来,写了几个字,交予榻旁伺候的内侍,传递出去。

李汲听到‘魏颢’之名,趁机从怀里抽出两张纸来,双手奉上:“关于举子魏颢,臣已讯问得实,供状在此。”

这是他跟马燧忙活了小半天,才刚搜集全的那些囚徒的供词,自然也是神策军的罪状,还没来得及交给王驾鹤,恰好随身揣着,便直接呈于李亨了。

相关魏颢之事,就此一清二楚。这魏颢本有资财,虽然为试科举来到长安,寄居于旅舍之中,平常却大手大脚的,不时召请朋辈宴饮,或者嫖娼,就此被贾明观等人盯上。于是今天他们就闯入旅舍,捏造罪名,拘捕魏颢,打算吞没对方的钱财。

魏颢自然喊冤啊,争执之际,神策兵动手想抢他的包袱,其仆知道包袱里有主家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太白诗稿,忙乱中携之而逃。估计贾明观是误以为那包袱里全是钱财了,就此领兵疾追,却不想迎面撞见了李汲……

供状呈上,但李亨从内侍手中接过之后,却并不看,随手撇于一旁,只用右手按着。他问李汲:“你可能央请长源,再出山辅佐于朕呢?”

李汲答道:“臣亦每有此言,奈何家兄不答。则要请家兄出山,还须陛下亲下诏旨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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