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节 (3/4)
李适闻言,自然大吃一惊:“如何今日才崩……啊不,为何今日崩殿?”
于是李汲便将许远伏阙哭谏之事,前后经过,详细描述了一番。李适手捻胡须,沉吟不语。
李汲也不跟他来虚的,直截了当说道:“殿下应该知道,我与张大夫麾下猛将南霁云、雷万春等,俱有交情,则友人陷身围城之中,我又岂能安寝呢?许公请求放弃洛阳宫城,召还张大夫,我乐见其事成。今日含元殿崩其一角,恰好是个机会……”
李适缓缓说道:“然而洛阳宫城,岂可轻弃啊?圣人不能决断,也在情理之中。”
李汲脑筋一转,当即低声质问李适:“倘若是殿下,可肯从许公之请呢?”
李适听闻此言,不由得精神就是一振,但却依旧犹犹豫豫的,给不出明确答复来。
李汲劝说道:“张大夫昔守洛阳宫城,合乎兵法之要,而今弃城,亦无损于大局。要在张大夫之忠悃,天下咸知,南霁云、雷万春之勇猛,不在李某之下,如此良帅骁将,存之可用,失之大害社稷,更百倍于失陷洛阳。殿下,须知存人失地,犹可卷土重来,存地失人,必致人地两失啊!’”
李适闻言,双眉一挑,似乎颇受触动。随即他凑近一些,对李汲说:“其实此事,关键在李辅国……长卫应该知道,李辅国虽不掌兵,天下节度,半出门下……”
这话数月之前,李汲就听李栖筠说过了,并且其后不久,又见到了实例。
且说荆襄再乱,崔光远举荐韦伦接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但韦伦还没走到邓州,便又得诏,转为秦州防御使,改以来全权处理荆襄之事。
好在来也非庸将,抑且声名素著,才到襄州,张维瑾等人便即降帜而降。
李汲位近中枢,自然能够探听到其中缘由,据说是因为最初任命韦伦的时候,宰相们没有去向李辅国请示,继而韦伦返京,又不谒李辅国……于是在李辅国的授意之下,直接把山南东道节度使的任命给改了。
只听李适继续说道:“……据闻,张大夫亦不值李辅国,不肯委曲求全,因而李辅国对于召还之事,不置一词。若他能允,则宰相们岂敢不从啊?便圣人,或许也肯多加思虑一二……”
李汲劝说道:“殿下,那老……李辅国固有扶保太子之意,殿下可以暂且笼络之以为臂助,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难道殿下乐见天下节度,尽出李辅国门下么?”
李适闻言,不禁悚然而惊,这才终于下定决心,承诺道:“如卿所言,今日含元殿崩,确实是一个大好机会——都在孤的身上,长卫且放宽心。”
李汲深揖为谢,随即却又请求道:“倘若朝廷果能下敕,料张大夫不会固守不去,然若退向河阳……李司空处粮秣也未必充足;若是西退至陕,贼必发兵堵截,须出一支兵马接应才是。”
“孤会设法使卫伯玉将陕虢之兵前往接应。”
李汲微微一笑:“李某的意思,恳请殿下设谋,能使我将一支兵……”
话才说了一半儿,李适就已经明白了——这家伙病才好,又手痒啊——急忙截断李汲的话头:“你还敢往陕州去?鱼朝恩见在陕州,就不怕他寻机谋害于你么?!”
李汲笑道:“我若孤身前往,必然遭其毒手,但若将数千禁军前往呢?鱼朝恩若敢为难,我便领兵杀入其营,先取那厮的首级!”
李适斜睨李汲:“你请命东出,为的是救护友朋,还是想去报私仇?”
李汲撇嘴道:“一箭如何不能双雕?”
李适连连摇头:“禁军岂可轻动……”
李汲当即提醒他:“殿下不念昔日马嵬之变么?!”
第四十五章、朝令夕改
李汲提起了“马嵬之变”,那是仅仅发生在数年之前,扈从禁军一次近乎自发的军事政变。
其实禁军搞政变是有不少先例的,但大多数情况下,都由一两名王子王孙先以利益相结,复以大义驱策,踢翻不够资格的当权者,以便自家上位。也就是说,禁军在那些政变之中,不过是他人手里的工具罢了,不但缺乏足够的自主性,抑且事后还能被洗刷成“义士”。
这不象隋末之时,骁果在江都谋杀杨广,史笔煌煌,永远也翻不了案。
唐朝能与隋炀之死相类比的,恐怕只有“马嵬之变”了,固然传言其中有李辅国甚至于李亨的唆使,但那俩货绝对不可能承认啊,而必须一口咬定事件的性质,乃是禁军将校痛恨杨氏乱国而自行发动了“兵谏”;并且其后虽然赦免那些禁军们无罪,但也绝不可能宣扬他们是什么“义士”。
如今李汲突然提起“马嵬之变”,李适不禁悚然,随即双眼微微一眯:“长卫还在猜忌李辅国么?或者鱼朝恩?”你是担心李、鱼那些阉宦得了兵权,有可能犯上作乱?可我刚才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了,尽量保下不肯逢迎李辅国的张巡么,你又何必哓哓不休?
李汲微微一笑道:“殿下想岔了,我无此意。之所以道及马嵬之变,是恨禁军无能——北衙六军,及南衙的左右监门、左右千牛,总数不下两万,倘有战力,凭坚而守,足遏叛军,上皇又何必要仓促西哪?只为禁军糜烂不可用,无奈而弃长安。然禁军陆续奔散,至马嵬驿时已不过万余;上皇分后军两千人于圣人,比至新平,士卒、器械又亡失过半……
“此前唯沿边有十节度使,今天下泰半州府,皆命节度,少则数千,多则数万,或东向平贼,或西向御蕃,及与羌、胡、浑、蛮作战者,不计其数。外将恣肆,唯今并力抗虏,尚遵朝廷号令,若待乱平,即今日长安城内这六七千北衙禁军,如何能禁约之?
“况乎英武、神策、威远等,虽皆遴选四方勇锐,然久处京师,安享太平,难免生出怠惰之心来。固然我等每日教战,但真正的强兵都是搏杀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即便个个有李某之勇,若不熟习战阵,且无决死之心,亦必一触即溃。
“试问殿下,国初禁军,可是从不轻离长安,上阵御侮的么?自开元以来,御寇唯赖沿边募勇,禁军则选两京良家子,教战而不习战,乃有上皇西,进而马嵬之变——岂可不引以为戒呢?”
说白了,禁军不能一直窝在长安城里,光打打旗、站站岗,顶多巡逻一下城内治安,捉捉小偷啥的呀,也得上阵去开开光,否则将来怎么可能镇得住百战沙场的那些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