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节 (3/4)
差距何来,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固然有整编和训练的问题在,延和凤翔,两军最大的区别,还在于前者多是募兵,或者长征健儿,后者,起码自己领的这些,则还是征兵。
募兵基本上属于职业兵,长征健儿五番轮休,算半职业兵,征兵则只是应付兵役的平民啊,这素质怎能相提并论?固然府兵制崩溃后,即便并非接近前线的内地州县,也往往招募兵卒,但凤翔军中少量募兵都被崔光远、韦伦留在身边,充作护卫了,肯派出来的全是些征兵。
天下大致安定的时节,存在着大量自耕农,农闲时加以训练,充作兵役,未必就不能打;尤其那些稍有产业的,不愁吃穿,乃希望通过军功光大家门、积聚产业,更是征兵中的骨干力量。然而开元、天宝以来,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富户往往出钱或者勒逼佃农冒役,佃农则家徒四壁,骨肉饿殍,哪儿还有心思从征作战呢?尤其连年战乱,生产力受到严重破坏,这一问题就更为严重了。
唐朝军队的主体逐渐从征兵转为募兵,也是不得以而为之的事,等到了今天,你再用征兵去跟募兵比,肯定差得不止道里计啊!
李汲从前领的神策军、朔方军,就基本上全都是募兵,或者长征健儿,故而对于士兵的素质问题,基本上没怎么考虑过——当然啦,这年月即便募兵的素质,李汲也是瞧不大上的;如今领着一伙儿疲疲塌塌的征兵,这才知道为将不易,领兵更难……
啥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军队呢?可以自加遴选,自定整训方案,一步一步地调教成天下强兵?自己还只有从六品,肯定是不够资格的,怎么也得五品奔上——还须是文官——才能得着机会吧。
是不是要等混蛋皇帝挂了,李豫继位,才会外放自己出去,长期领兵哪?小家伙李适曾经承诺,说将来必使自己将十万军纵横天下,固然那话不可能太当真,但就目前形势来看,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李适身上了吧?
掰着指头算算,李隆基继位时大概还不到三十岁,李亨则是四十五岁……倘若李适跟他曾祖父一般好命,那就还有十年……到时候自己三十出头,出镇一方,倒是也说得过去了。
归程无事,难免胡思乱想,等好不容易返回凤翔府,才赫然听闻,崔光远和韦伦皆被罢免,已受诏返回长安去了!
如今凤翔府内留守护印的,乃是班宏。
班宏的资历清贵,乃是天宝十四载的进士,又从薛景先镇定凤翔府,收复奉天、永寿等县,遂被擢升为正五品上的凤翔令;崔光远掌凤翔时,转其为长史,兼节度判官。凤翔府无少尹,凤翔节度使无副使,由此崔光远去后,无论府中还是幕中,品级最高的文官就是班宏了,乃被任为留守之职。
班宏一见李汲归来,当即拉着手求恳道:“长卫助我。”
大乱初定,府中事务繁冗,偏偏这时候崔光远一拍屁股走了,而他身边那些幕府僚属,多为自辟,又不跟班宏似的,本官也在凤翔,故此纷纷从之而去……剩下班宏一个,即便有良、平之才,那一个人也不可能掰成好几半不是?实在忙不过来啊。
李汲对他这位同乡印象不错——才能暂且不论,起码是个做事的人——不便推拒,当即应承下来。他将军事一肩挑起,忙着分派凤翔军的番戍,以及延、威远军的屯扎,很快便陷入了焦头烂额的状态。
因为延军虽然很能打,但军纪实在不佳,加上攻占五堡抢了些钱帛,就此三天两头地聚众吃酒、嫖娼,还常因小忿与平民起冲突。李汲多次警告乌崇福,对方却全当耳旁风,最终只得借故将延军轰出府城去,改屯太和关附近。
好在六日之后,继任凤翔府尹、节度使李鼎终于到了。
第四章、凤翔之危
李鼎其人,身量不高,肩膀却宽,腰围也粗,基本上是横着长的……
李唐远支近派各房宗室,李汲也见过不少,全都相貌堂堂啊,也不知道这李鼎是怎么回事儿,究竟是从哪代开始变异的……
李鼎宣读诏命,准延军归镇,威远军还京,却把李汲给留了下来。李汲既感疑惑,又有些不大乐意——终究我家还在长安呢,这趟差未免出得太长了吧——乃问:“此乃节帅之意,朝廷之意,还是圣人之意啊?”
李鼎瞥了他一眼:“圣人与朝廷,本为一体,你是禁军长史,若非圣人首肯,我又焉能私留?”
语气挺冷淡,然而当天晚上,班宏想按规矩摆宴为李鼎接风,李鼎却婉拒了,并且将李汲召入府中,书斋相见。
李汲进门一瞧,就见李鼎不但科头无帽,抑且没穿袜子,身上只披一件大袖麻衫,还大敞着衣襟,袒胸露乳……他一皱眉头,正待拂袖而去——你这也太没礼貌了,故意寒碜我是吧——李鼎却招手笑道:
“二郎休怒,并非有意怠慢,实是我肉厚,受不得暑热之故。二郎也无须拘礼,可去了公服——脱略一些无妨。”
一边说话,一边还抄起把蒲扇来,“扑啦扑啦”地扇个不停。
李汲心说这才七月初吧,大暑还没到呢,至于热成这样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李鼎的表情,不似做伪,这才息了离去之心。于是他也把帽子摘了,公服脱了,甚至于连袜子都解下来,撇至一旁。
其实他没那么热,但——你既然有言在先,那我还客气啥啊?因为你官高爵显,所以偏你能敞着怀,我却得穿戴整齐了拜见?李长卫须不是此等人!
李鼎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李二郎果然爽快。”伸手将面前几案搡至一旁,拖动榔鄙硖澹芭擦肆脚玻战鸥兆碌睦罴场/p>
李汲叉手问道:“不知节帅召末吏来,有何吩咐?”
李鼎笑道:“若有吩咐,必在大堂正襟相见——今夜请二郎来,是有几句心腹之言,要对二郎说。”
“末吏恭聆教诲。”
李鼎摇摇扇子:“二郎不必如此客气,生分了,生分了。”随即伸手一指自己胸口:“我,李贞一之友也。”
“贞一”是李栖筠的字,李汲闻听此言,心情不由得稍稍放轻松了一些。
旋听李鼎道:“白昼在堂上,公事,不得不正容相对,二郎勿怪;今夜入于私邸,乃可朋友交心——二郎啊,贞一常云你有大才,应当外放去将兵平寇,或者守牧一方,不宜长居禁中,涤荡那趟浑水……”
李汲微微一皱眉头:“则此番留我在凤翔,是节帅听取了家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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