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节 (3/4)
一步一步,貌似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张皇后听着不由颔首。但她最终还是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若用越、兖二王,又如何杀李辅国?”
“这终究是不得已之下策,到时候便唯有动兵了……”朱辉光偏过头去问陈仙甫:“神策如何?”
陈仙甫道:“刘希暹可用,设有缓急,可召其入于内朝,杀李辅国而助皇后。”
“中朝、内朝,终究是英武军守备,英武军又如何处置?”
段恒骏道:“奴婢奉皇后之命,择宫中勇健小宦二百人,训练将熟,到时候与神策军里应外合,英武军不足为惧也。只是……”顿了一顿,苦笑道:“李汲却不易处。”
李汲勇冠三军,又久掌英武军,能得士卒之心;倘若不考虑他,就中朝、内朝守备的那几百人,还有外朝护衙的千余英武军,确实不足为虑,刘希暹率领数量多其两倍的神策军,可以轻松加以割裂、围困,甚至是屠杀。但李汲虽然一度被诱出京去,偏偏去岁叛军迫近陕州,李亨一害怕,又把他给召回来了……
张皇后问:“上皇驾崩前,李汲似有数日不值,因为何事啊?”
“闻李汲欲娶崔光远之女,婚书已通,婚期已定,因而请假在家中操持。”
张皇后不由得顿足道:“上皇死……驾崩得真不是时候!”
陈仙甫说:“李汲与李辅国,旧有心结,或可说而动也。”
张皇后摇摇头:“不可做此奢望,一旦不成,反倒泄露消息……汝等还有何计?”
一直不说话的马英俊终于开口了:“奴婢近日访得一位异人,可杀李汲!”
张皇后有些犹疑地望向他:“李汲勇健,万夫莫敌,谁敢言必可杀之?”
马英俊道:“故云异人,实有异术,可杀李汲。皇后放心,此等大事,奴婢若无把握,焉敢在驾前夸口啊?”
张皇后现在很后悔,早没有设谋除掉李汲……关键是以为皇帝还且能扛一阵子呢,则只要想办法把李汲赶出京去便可,将来儿子登基,自己临朝之时,还能够召而用之。而今方略谋划妥当,唯一的变数竟然是这个小小的六品官,那真是不能不下狠手,尽快将之除去了。
“不要在京城动手,以免打草惊蛇,”张皇后最终认可了马英俊的建议,但是提出,“如何将李汲诱至京外,汝等且尽快筹措出一条万全之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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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请了几天假,打算在家筹备婚礼——当然啦,正经到了婚期,还得更请长假——可是没想到上皇李隆基突然间就咽了气了,婚期被迫推迟,他也只得重返大明宫来。
这一日在衙中处理公事,窦文场乐呵呵地从宫内跑出来,笑着通知他:“圣人已下诏,使太子监国。”
太子监国,只要皇帝不主动发话,则其权柄就等同于至尊,群臣必然俯首听命。即便这监国的期限不长,皇帝很快就病体稍愈,取回权力,起码能够打开东宫的大门,方便太子和外朝相沟通啊。
实话说,李豫被“囚”东宫,内外消息难通,党羽们遇事只得去和李适商议,但李适也不可能时常去拜谒乃父,所以谁的心里都不踏实——咱们这么干,皇太子真的答应吗?乐见其成吗?别白忙活半天,将来太子登基后全都不认,甚至于反倒怪我等多事啊。
即便太子仁厚,不至于过河抽桥,但自家所为不如其意,从而不可能留下什么好印象,那多懊糟……
如今太子监国,咱们终于有机会可以当面请示啦。是以窦文场格外欣喜,还特意跑到英武军衙署来,通知李汲。
李汲闻讯,不但不喜,反倒将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圣人近日如何?”
“因为伤痛上皇之逝,病体又有所沉重了,否则也不肯使太子监国,”窦文场说明了一句,然后问李汲,“长卫似不甚喜啊?”
李汲答道:“日将出时,天色最黑;其胜局愈近,愈使人麻痹而不设防。皇后久欲使定王为储,今太子监国,储位近乎牢不可拔,难道皇后便听之由之,而毫无应对之策么?君等在宫中,还须随时警醒,打探消息,以备非常才是。”
窦文场听了,终于收敛笑容,徐徐点头:“长卫顾虑得是,我会通知老霍的。”正经可以说是皇太子死党的宫中宦官,也就他跟霍仙鸣两个,王驾鹤则属于两面不得罪,轻易不表态的,所以才能出掌英武军。从前还有一个程元振,不过他终究是李辅国的旧部,既自十六王宅而归内廷后,便诸事仰赖李辅国的鼻息了,如今只能说是盟友。
其实李汲的话也只说了一半,还有半句不便宣之于口,那就是:估摸着皇帝活不长啦!
李亨的身体一直不好,但他宁可把国政交给一个宦官,甚至于破例使宦官掌兵部,也不肯让皇太子稍掌权柄,始终圈禁在东宫之中;而自二月起,据称病势益发沉重,少见外臣,他也没想着把皇太子给放出来,怎么突然之间,会命天子监国呢?
很大的可能性,李亨已到弥留之际,明白自己活不了几天啦。
当此新旧交替之际,宫中恐生巨变!以张皇后的野心,不可能不铤而走险啊。李汲史料终究读得多,则对于宫内人心的揣测,对于宫廷政变的预判,甚至于还超过了窦文场、霍仙鸣等积年阉宦。
只是他不可能对窦文场说:“小心,我觉得皇帝快挂了。”只能自家留心,独谋应变之策。嗯,这些天往中朝、内朝派的,都须是忠厚勤谨之人,都得是自家的心腹才成。
此外,神策军中暗埋的钉子,也应该有所提点了。
李汲三天两头宴请神策诸将,原本刘希暹并不在意,但他当因为诬劫长安城内富户甚至于举子之事,而跟李汲正式翻了脸以后,自不能不有所警醒。从前受过李汲宴请的将领,由此陆续都被边缘化。
只是李汲请的人很多,几乎将神策中下级将领尽都囊括在内,刘希暹也不可能全都让他们靠边儿站——那他就成了光杆司令啦——自当有所甄别,区别对待。从而李汲再下请帖,部分神策将领恐恶了刘希暹,乃托辞不往,李汲却趁机暗示某些自己看中之人——你们也不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