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节 (3/4)
康廉恶习不改,东窗事发后,李汲就疑惑啊,他的赌资都是从哪儿来的?若说采买时稍稍截留,或者讨点回扣吧,也不可能一入赌坊,便掷千钱,难不成是盗窃了家中财物?
于是命常恒暗中探查,被常恒发现康廉在入于赌坊之前,先去过一家茶肆,且出来时腰间便鼓鼓囊囊的……李汲明白,这肯定是康老胡给儿子留下的秘密产业啊。
当日康老胡把着万贯家财,不肯露风,就此差点在大理寺狱中被活活打死。还是李汲看他可怜,劝他既已失了靠山,再为他人守口如瓶不值当的,康谦这才以幼子相托,然后松口招认。
想来康谦密藏了不少财物,还有些隐秘产业,即便官家,循正常渠道也是很难发现的——所以才要严刑逼供——但他最终并没有将那些身外之物悉数交出,还是藏了一些,以备儿子康廉将来使用。
康谦托孤之时,曾经与康廉抱头痛哭一场,并在耳边说了几句话,想必就是交代些这一手了。估计他原本的打算,是想等康廉躲过这阵子以后,寻机脱离李汲的掌控,再取出财物来花销甚至是经营,说不定还能重振家业。却不料他这混蛋儿子才刚吃几天安生饭,便又手痒去赌,就此把老爹的苦心全都给暴露了。
康廉把儿子托付给李汲,却对于自己私藏的后手一字不露,实话说这事儿做得很不地道。李汲还有些犹豫,不便夺人之财,崔措却觉得——这是老胡不义在先啊,而且你只答应了照顾他儿子,可没答应要好好保住那些私藏的产业、财货,将来交到康廉手中。这钱啊,我家要定了!
因为钱在康廉名下啊,但康廉不是我家之奴么?则奴仆之财,理所当然地就该属于主家嘛。
尤其李汲大手大脚惯了的,三不五时要请同僚吃酒,从前是有西市上酒肆借着赠酒为名,其实送钱给他,然而李豫登基之后,这笔收入就断绝了——因为不需要他再拉拢神策军将啦——但李汲却素行不改……即便崔措也觉得,郎君虽升五品,俸禄仍不抵收支,那就只能靠我的彩礼,坐吃山空啦。
不成,要么你明天就外放出去,要么尽快别谋一条财路出来。
因此她才唤来元景安相助,捉贼拿赃,要让康廉找不到托辞,乖乖地将老爹所遗拱手奉上。
如今看来,康廉留给儿子的财物,起码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这家“雅轩”茶肆之中。根据探查,茶肆的靠山乃是利州刺史崔旰——估计崔旰是持有一定股份的——这倒也说得通啊,既然经营蜀中好茶,那么在原产地,总该撑起一顶保护伞才是。
康谦试鸿胪寺卿的时候,专责山南东道,他家商路,也多半是往这个方向去的,须瞒不了人。孰料他又悄悄开辟了从蜀中运茶来京师贩卖的途径,隐瞒得密不透风,正好留给儿子重振家业。
崔措将其中缘由细思得实,不由大喜,也不管康廉是不是肯招认了——就那厮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哆嗦的德性,迟早也会开口——当即长身立起,招呼左右:“且往茶肆去。”
一行人拐过两个街角,还跟街边正在给人算命的常恒暗递眼色,随即便踏入了茶肆大门。店伙见崔措虽然生得矮小,穿着却也齐整,且有奴婢簇拥,赶紧过来招呼,但随即一眼就瞧见被元景安单手拖进来的康廉了,不禁色变。
崔措察言观色之下,知道这伙计估计也是见过康廉的,且多半知其身份,于是直截了当地说:“贵主人何在?兵部郎中李二郎之妻崔氏来访。”
店伙急忙入内禀报,时候不大,回来施礼:“请夫人入内叙话。”于是让进后院,请在正堂上坐了,旋即一名老贾疾趋而至,朝上叉手:“见过夫人,小老便是此间茶肆主人……”
“彭主东。”
“不敢,夫人有何吩咐?”那老贾一边答话,一边斜着眼睛,偷瞄已经软成一摊泥的康廉。
崔措直截了当地便道:“可将铺面文契来。”
老贾闻言,大吃一惊:“夫人这是何意啊?”
“将文契来好过户,从此这家茶肆,便是我李家的产业了。”
随即一瞪正在手足无措的老贾,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想那康谦犯了附逆之罪,满门处决,家产抄没,则我若将康廉送至大理寺或京兆尹,三木之下,与这家茶肆的关系必定大白。到时候尽数入官,便利州刺史也保你等不住啊!”
“夫、夫人……”
“区区利州刺史,又是我娘家远亲,能在蜀中用事,手却伸不到长安城内来。今康廉是我李氏之奴,康廉的产业,合该是我李氏的,就此过户,官家也不会追究。彭主东,难道你未曾听说过我家郎君的声名么?”
“这……不,不敢,李二郎……李郎中大名,响彻宇内,小老再孤陋寡闻,也不至于……”
崔措打断对方的话:“则康廉在我家,性命无虞,衣食无忧,我家郎君既得这注财货,也必好生看顾他,说不定将来还给他个官做。倘若舍不得财货,那便只有去见官了,结局必定是人财两失……”
说到这里,双眉一展,不再疾言厉色,语气也变得舒缓了一些:“且彭主东啊,他自你处取了钱,尽数浪掷于赌坊之内,你可知道么?”
“这……略有耳闻,小老也曾规劝,三郎却不肯听……”
“博戏是无底洞,你又不能约束他,则即便万贯家财,也终有一日荡尽。便不荡尽,你以为康廉无我家庇护,若孺子怀抱千金,还能活么?何如交予我家,你仍可做这茶肆之主,且有我家郎君为你撑腰——何去何从,且审思之。”
老贾还在犹豫,崔措又转过头去,狠狠地一瞪康廉:“你是仍在我家为奴,还是想去牢狱中走一遭,哆嗦什么?速速决断!”
康廉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于是崔措一摆手:“元景安,押他去万年县吧。”
元景安才刚一揪康廉的膀子,康廉终于再也扛不下去了,翻身扑倒在地,朝着崔措便拜:“夫人饶命啊,小人……小人还想留在府中,请二郎庇佑!”
老贾见康廉都已经认了,无可奈何,也只得长叹一声,命人将出各种文契来。崔措又命取账簿来,当然她是看不懂的,转手交给了手下——密探行当里,自有会算账之人。
只是粗粗翻看一遍,便即禀报道:“察其往年收支,一岁可获利四五万钱。”
崔措不由得一皱眉头:“怎会如此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