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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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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笑道:“其实吧,什么宜不宜的,礼不礼的,我也不在乎,只是想在阿兄觐见圣人之前,先与阿兄探讨一番今日内外局势……”

从前的事情,他每次传信前往衡山,长篇累牍的就已经说了不少啦,因而先叙李豫登基之后这两个月间的状况。李泌这才知道,李辅国竟已自缢了——

“忧谗畏讥之心,李辅国未必有,则他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李汲忍不住抚掌赞叹道:“阿兄远在衡山,于长安城内的人心,却亦洞若观火——实不相瞒,他是被小弟给逼死的。”

于是毫无隐瞒地,将李辅国因何失脚,李适暗示自己行刺,自己有怎样的顾虑、如何的思考,以及最终深入李府,当面斥责和引导李辅国,诸般因果,备悉托出。

李泌不由得慨叹道:“长卫对人心的认识,更在愚兄之上啊……”随即拍拍李汲的肩膀:“你做得对。人世的根基,是纲常,国家的秩序,在法度,法不可乱,乱必坏社稷……”随即一撇嘴:“且若吴僚禅位而专诸奋匕,侠累罢相而聂政刺之,荆轲以徐夫人掷一老朽,徒为万世所笑也!”

李汲笑道:“可惜这个道理,天家反不懂得,以为独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肆意决人生死。”随即却又补充道:“不过,鲁王应该也是受左右所惑,才险些酿成大错的。”

李泌摇摇头:“你不必为鲁王粉饰。其谁无过?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匡扶时弊,正君之过,正是汝等做臣子的责任。”

李汲眨眨眼睛:“难道阿兄此番回来,不是做臣子的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泌引了一句古话,那意思:既为唐朝子民,则除去圣人,谁不是臣呢?只是我跟你们不一样啊,我没打算正儿八经以臣僚的身份,捧笏立朝。

随即转换话题,问李汲道:“李辅国既死,你便有望出镇了?鲁王为帅,必曾与你细细商讨过,则于平乱之战,有什么谋划?”

李汲一摆手:“此事易为。”

眼瞧着李泌流露出责备的神情,他赶紧解释道:“唐祚不终,人心所向;安氏、史氏则父子相弑,将相等若寇雠,这般幺魔小丑,其实并不难以平定。察此前官军两次败绩,将大好局面,一朝葬送,其实都并非兵不精而粮不足……”

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挠挠后脑勺——“哦,粮秣方面,稍有欠缺,但叛贼只有更加捉襟见肘。其相州之败,为先帝罢今上行军元帅,虽用李系,不过遥领,遂致十一镇节度互不统属,为史思明连战而破。其洛阳之败,是天时、地利皆不在我,而强要出师,反失河阳。

“究其根底,都是先帝胡做妄为,还有鱼朝恩欺上瞒下,但去此二弊,史朝义旦夕授首!”

李泌急忙喝止道:“不可妄议先帝之政!”随即注目李汲:“则二弊将如何去之?”

李汲扯着李泌在案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玄宗皇帝老来昏聩,肃宗皇帝……恐怕是得位不正,因而甚忌外臣,李林甫、李辅国等由此而进,国家乃乱。今上初践祚,其人究竟如何,我不敢妄言,然而……”

顿了一顿,最终还是直言道:“他被圈在东宫多年,与朝臣颇为生疏,因而才去李辅国,便信程元振,照此下去,恐怕又是一个肃宗皇帝……然今上对阿兄是极为器重的,阿兄乃可据此得用,劝谏圣人近贤臣、远小人,内理政事而抚百姓,外无掣肘前线将士,则一弊可去。”

李泌摇摇头:“你太瞧得起为兄了。”

李汲双手一摊:“君上非魏武,那便只有臣子效诸葛了,且论才、论德,更论熟悉和亲厚,除去阿兄,无人可以当此重任啊。难道阿兄忍见唐祚倾覆,黎庶涂炭么?”

李泌沉吟不语。

李汲继续说道:“我已说服了鲁王,一旦出京,必先铲除鱼朝恩。如此二弊可去,关东可平——只是愚弟的顾虑,不在关东,而在西陲……”

李泌点点头:“我知道,你曾追随齐王,在陇右悍拒蕃贼。然而……”站起身来,负手在室内绕行——“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数年沉疴,应徐徐调理。关东不平,则不能固社稷,社稷不固,则不能御西蕃。自安禄山范阳发难,至今已然七载,我此番应允出山,便是要为国家平此祸乱——至于其他,且别俟贤者吧,非我所能为也。”

“除去阿兄,我想不到当世还有什么贤者!”

李泌笑笑:“焉敢小觑天下之人哪?如长卫昔日书信中所言,则摧锋破敌,我不如郭司徒、李太尉;谋划财计,我不如刘士安、杨公南;匡佐朝纲,我不如张从周(张镐)、萧兰陵(萧华);执正率风,我不如杨公权(杨绾)、崔贻孙(崔甫)——何言世无贤者?”

“摧锋破敌有韩信,运筹帷幄有萧何,匡佐朝纲有陈平,执正率风有朱建,”李汲伸手一指,“然唯有阿兄,才是当代的留侯张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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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二人一直交谈到很晚,方才相伴而眠。

遵照李豫的吩咐,李汲翌日不必上值,所以难得的又睡一场懒觉,直到日上三杆方起。李泌倒是天才亮就睁眼了,见李汲睡得正熟,便蹑手蹑脚地爬将起来,穿好衣裳,踱至院中,呼吸着新鲜空气,先打了一趟拳。

他少年时代曾经学过些剑术,只为防身,至于拳脚,原本从未习练过。还是这两年隐居衡山之时,谢自然亲授了他一套拳法,还说:“此拳得自于许仙。君前日往箕山相访,许仙云君俗心尚炽,时机未到,故而不授,但命我其后相遇之时,教习于君。”

箕山中有得道高士,据称生于高宗朝,已届百岁高龄,李泌对李汲说是一位“许姓仙长”,其实本名许宣平。当初隐居颍阳的时候,李泌曾经带同李汲前往相访,许宣平为他讲解导引之术,却并无别的传授,反倒看李汲“天真烂漫”,传了小家伙一套拳法。

魂穿之后,新的李汲重打这套拳,就感觉颇有后世内家拳的况味——说不定就是内家拳的滥觞咧。而至于许宣平通过谢自然传给李泌的拳法,其实跟授予李汲的大同小异,而其小异处,就在于每招每式,所配合的都不是自然呼吸,而是内息运行。李泌每日清晨必打这套拳,速度极其迂缓,只为舒展精骨,并相助吐故纳新。

倘若李汲早起一些,见到此拳,多半会——“咦,这很象太极嘛……还是杨氏太极那种健身为主,打人为辅的路数……”

崔措闻声过来,站在一旁静候,直到李泌收了架势,方才上前行礼,并说:“我去命厨下为阿兄端早膳来。”

李泌笑着摆摆手:“不必了,我常年辟谷,所食极少——早膳是从来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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