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节 (1/4)
陈若挣扎着咧嘴一笑,说:“二郎勿悲……与二郎并驾前往临淮求援,仿佛就在昨日。我今能在二郎麾下杀贼,死亦无憾!”
李汲问他:“你还有什么心愿么?”
陈若大叫一声:“请二郎为我杀了那许叔冀!”
当日睢阳被围,粮草已尽,军民拾骨为炊,甚至于杀女人食肉,城内情形,惨烈到无以复加,使得张巡数年之后,依旧难解心中的憾恨和羞惭,最终不食而死。幸亏李汲与陈若前去请来了贺兰进明与许叔冀的救兵,方才解除围困——当其时也,上万军民,死剩不足两千,且人皆骨立,全无执械上城的气力了。
张巡初始还颇为感激贺兰进明、许叔冀二将,但随即陈若讲述了求救的过程,大家伙儿才知道,敢情二将,尤其许叔冀,是被李汲胁迫而来的……那也就是说,你们本有救援之力,此前却并非等待合适战机,而纯粹坐观成败,见死不救啊!这哪里是恩人,分明是寇仇!
虽为寇仇,终究是一国之将,睢阳残部也只好打落门牙和血吞了。但其后不久,许叔冀便降史思明,消息传来,人人切齿,张巡当日便说:“誓要取叔冀人头,祭奠睢阳死难的忠臣、百姓!”
故而陈若最后的愿望,就是请李汲帮他杀了许叔冀。李汲亦颇痛恨许叔冀,当即一拍胸脯:“必斩许贼之头,以祭张大夫与君等!”陈若用尽最后气力,点一点头,便即溘然长逝了。
翌日清晨,唐军再次对叛军发起猛攻,于老君庙三败阿史那承庆,迫其败归昭觉寺。正午时分,仆固怀恩率主力抵达,发起最后的攻击,贼众大溃,人马自相践踏,填入附近尚书谷者不知凡几。阿史那承庆死于乱军之中,史朝义率亲信数百骑,连夜放弃昭觉寺而东走洛阳。
唐军入寺,自然大烧大杀,百余僧众全都膏了锋锷,数百年名刹化作一片瓦砾废墟。
前后计点唐军斩杀叛军万众——其中很多是俘虏之后再成批处死的——生擒四千余,仆固怀恩命记室大笔一挥,翻了五倍,上报斩首六万、捕俘两万。
但不管怎么说,史朝义领出来十多万兵马,流散殆尽,短期内再无复振之力。仆固怀恩乃召集诸将,马鞭朝东南方向一指:“前复东京——谁愿为先行?”
李汲抢先拱手:“某愿往!”
仆固忙道:“二郎麾下骑兵少,不如还是我去。”
李汲道:“须防史朝义凭城固守,君麾下全是骑兵,不便攻城。”
仆固一撇嘴:“借那厮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坚要先行。仆固怀恩当然希望收复东京的首功落在自己儿子头上了,当即首肯,令授仆固。
李汲便问:“则君往攻东都,打算从何门而入啊?”
仆固也不懂得撒谎,当即老实回答道:“沿路直行,去徽安门。”
洛阳西侧是没有外城门的,中以洛水为隔,北面是皇城,南面是入苑。皇城西墙有闾阖门和宣辉门,北墙有龙光门和德猷门,城高门厚,若无内应,轻易难登。至于入苑,因为久做战场,叛军——也包括从前的唐军——在那里挖掘了不少的坑陷,不便骑兵驰骋,况且如今大军是在洛阳的西北方向,也没必要特意渡过洛水去攻南城吧。
故此仆固才打算从洛阳北城中部,也即第一道外城门——而非宫城门——的徽安门入。
李汲点头道:“既如此,我请次于仆固君而行。”仆固怀恩允准了。
仆固率本部两千骑兵,马不停蹄,兼程前抵徽安门,果见城门紧闭,城上旗幡招展——他心说史朝义好胆量啊,竟然还敢留在洛阳城内。派人前去喊话,却不见回答,心中不禁起疑。于是不敢迫近,距离城墙两箭之地立定阵势,犹豫着是让骑士下马去攻城呢,还是等后面的步兵赶上来……
瞧瞧洛阳高峻的城墙,旁边是更为高峻的宫城墙……徽安门也颇牢固,若无器械,估计是撞不开的。无论骑兵往攻,还是等待步军,都必须做好先期的准备工作——于是命士卒在附近寻找合抱以上粗细的大树,砍伐了充作撞木。
可是撞木还没准备好呢,便得报:“副帅将至。”原来仆固怀恩也想早点进入东都,因而率亲卫驰骋在主力之先,眼瞧着就要到了。仆固心中起急——老爹要看我还跟城外徘徊,非光火不可啊!便命军士:“再去城下喊叫几声,若无人应,也无箭射落,多半是人已走了,特立旗为疑兵耳!”
要真那样,我命骑兵抛绳索、搭人梯都能攀上城墙去。
话音才落,忽听“喀啦啦”轰然大响,徽安门缓缓打开。仆固凝神戒备——这是开门投降啊,还是打算冲杀出来哪?旋见一将跃马而出,远远地朝他一招手,声音极其宏亮:“君来何迟也?!”
仆固定睛一瞧,不由在马上一个趔趄——其实他是想跺脚来着,忘记自己还骑在马背上了——我靠李汲,这家伙又抢先了一步!
李汲是怎么来的呢?其实他在昭觉寺决战之前,估判形势,不但叛军必败,抑且史朝义率败残之卒,必定不敢死守洛阳,于是命尹申等异人先期潜入城中,去联络故人。
那故人便是俗称“郁百万”的郁翎了,不但家财万贯,哪方都吃得开,抑且上回收复洛阳,靠他居中串联,将出财货来贿赂回纥军,才免了满城女子的厄难,由此被目为万家生佛,声望更隆。
——其实那件事首功应该是李汲,但百姓普遍不知端底,纷纷归功于最早进城的建宁王李;则李是授命者,郁翎和杨炎是执行者,都被洛阳百姓暗立神主拜祭。
尹申等进城找到郁翎,要他做好准备,一旦确定了史朝义遁逃,便召集各家仆佣和城内青壮,紧闭四方城门,竖旗以为疑兵,无论唐军还是燕军,全都不放进入——一旦进入,必然肆行劫掠啊,汝等身家性命难保。
当然啦,也有人可放进城,那便是李汲。
李汲虽然次于仆固启程,却率百余骑兵间道疾驰,就近从宫城的龙光门,被尹申、郁翎等接入城中。随即他关照了一番郁翎,说汝等身家能否保全,只看你听不听我的话了——郁翎自然叉手凛遵——然后才打开徽安门,单骑而出,来跟仆固搭话。
仆固见状,又是恼恨,又是懊悔,急忙策马向前:“不想二郎后发先至。”招呼部下,跟我进城——这第二名可别再让人给抢喽。
孰料李汲自马鞍上摘下骑矛来,背手一横,大喝道:“且慢!”
仆固吓了一跳,本能地一勒坐骑:“却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