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节 (3/4)
“什么‘赎城费’?”仆固插嘴叫道,“汝以我等为盗贼么?!”
李汲反唇相讥:“若肆意行劫,恐比盗贼还不如!”
仆固怀恩一摆手:“二郎的意思,我明白了。然而二郎所请,我却不允。”一带马缰:“我今要入城,二郎且让开些。”
李汲忙道:“副帅稍待片刻,便有钱帛献上。”
“我若不肯稍待,又如何?”仆固怀恩双眉一竖,“难道你要火并不成么?!”
李汲大急,面对仆固,他是真敢冲上去将之生擒的,可面对仆固怀恩,却压根儿没这个想法——一则对方是联军统帅,不便以下犯上;二来也是长辈啊,素来对自己不错,怎能下得去手呢?
况且若与仆固怀恩起了冲突,此事便不可解……大敌当前,难道真要自家人先杀一场么?且即便杀上一场,己方不过八千山南东道军,如何战得过数万联军?一旦战败,联军入城,其祸只会更加惨烈……
正在彷徨无措,又不甘心就此避让,眼瞧着仆固怀恩策马越逼越近……忽听远处一声喊叫:“仆固公且慢!”
仆固怀恩愕然回首,只见数骑奔来,当先一人红袍幞头,白面无须,到了近前拱手施礼:“王驾鹤见过仆固公,特来宣元帅军令。”
仆固怀恩急忙还礼:“原来是王军容……不知元帅有何军令传达?”
王驾鹤从怀中抽出一卷纸来,就马上高声诵读道:“天下兵马元帅、雍王适,宣令麾下各镇,既复洛阳,当严明军纪,不可抢夺人财,不可伤害百姓,力求安堵;候朝廷委员来,交接守城、牧人事。有违令者,不论品职高低,河北副帅仆固可以先斩后奏!”
仆固父子闻令俱都吃惊,仆固怀恩望望王驾鹤,又转过头去瞧瞧李汲,心说李二郎啊,你是跟元帅商量好了的吧?那干嘛不早早地宣元帅之令,只管跟我磨嘴皮子?
其实李汲还真没跟李适商量好,因为启程之前,他压根儿就想不到唐军的纪律会这么差……直到大军迫近洛阳,这才忧心入城以后之事,可是据尹申所言,即便去求告李适,对方也未必肯答应自家所请。
因为李适那顶元帅冠冕似实而实虚,他固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对诸军发号施令,却任何一道命令,都可能会引发乃父的疑忌甚至是反感。尤其官军克城后抢掠,本是这年月的常事,即便李适约束不住,李豫也不会怪他;但若李适身在陕县,却把手远远地伸向洛阳,阻止诸军行劫,李豫反倒可能光火——
你啥意思,收买人心吗?意欲何为?!
故而李汲反复考虑过后,直中不得取,便只能往曲中去求啦——他给沈妃写了一封信。
沈妃还在陕县,李适数次三番恳请,李豫都不肯把这小老婆接回长安去——至于是其本意,还是独孤氏的阻挠,便不得而知了。暂时的借口,是大军正当聚陕而发,东平叛乱,这会儿特意把沈妃接走,唯恐动摇军心啊。
反正适儿你不正要率部出征嘛,那便前往陕县去侍奉你母亲一段时间好了,且等乱平,再做区处。
至于立后事,更是压根儿不提。李豫的意思,是想立独孤氏为后,却遭到了群臣的谏阻——虽然都是侧室,那也有个先来后到啊,且沈氏是长子李适之母,合当为后;倘若独孤氏立后,则韩王李迥便为嫡子,直接威胁到雍王李适的地位。
社稷方乱,国赖长君,这李迥还不到三岁呢,谁放心让他登上太子宝座?若如此,我等当日便也当迎合张后之意,让李曰蛘呃疃鄙衔涣耍/p>
李豫心愿难以达成,干脆玩儿了手狠的,首先追封故广平王正妃崔氏为贵妃,然后把独孤氏也封了贵妃,唯独对沈氏不闻不问。如此一来,虽然全都是庶子,却所谓“子以母贵”,无论韩王李迥,还是崔氏所生的郑王李邈(还有召王李疲驯凰嘧谑账镂樱梢圆宦郏矸荻急壤钍世吹酶吡恕/p>
拉回来说,李汲跟沈氏有过接触,觉得这位贵妇颇有悲天悯人之心,况且她还曾在洛阳城内住过很久,对这座城市应该是有感情的……于是写信给沈氏,请她劝说李适,给前线军将下令。
如此一来,李适即可避免乃父的猜忌——我只是听娘话啊,并非有什么别的想法和企图。
李适是个聪明孩子,必能洞悉此意,则只要沈氏肯劝,无论他原本有没有这种想法,都会凛遵无误,从而毫无副作用地给自己大刷孝子光环。
李汲一直等着李适派人来传令呢,只是没料到这任务直接交给了新任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王驾鹤。
王驾鹤宣读李适军令,仆固父子不敢不遵——相信其他几路兵马,即便心中有怨,也必不敢犯。李汲趁机劝说道:“若诸军入城行劫,唯力为视,所得未必尽合功劳,且相互间还可能起龃龉。何如献金于副帅,由副帅论功分配,必能公允无差。”
仆固怀恩原本心中不忿,听了李汲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愕——啥,还有这好事哪?洛阳的“赎城金”全都交给我,我想分谁就分谁……那肯定大头是我朔方军的啊,谁敢不服?!于是斜睨李汲:“山南东道军的收获,难道也由我来分配么?”
李汲道:“正是,唯听副帅之令。某已命城内封存府库,于富户人财,纤毫不取,若私藏一钱……”说着话朝天一指,发誓说:“让天雷殛杀了我李汲!”
仆固怀恩点点头:“不必赌咒发誓,二郎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心下稍稍好受了些——“不知道还须多久,那‘赎城费’才肯送出啊?”
李汲刚回说:“少顷便可。”王驾鹤在旁笑笑:“副帅多等片刻吧,我却无功不受禄,无所取用,要先进城去歇歇脚了。”说着话,随手将李适的军令递给仆固,自己策马便行。
仆固怀恩自然不阻——监军宦官要先进城,怎么能拦?心说事后肯定也要分王驾鹤一杯羹的,这点规矩我还懂。
王驾鹤催马抵近城门,李汲急忙侧身相避,并且叉着手低声道:“多谢王军容。”谢你马不停蹄,赶来宣命,你要晚到一会儿,这局面便难以收拾啦。
王驾鹤笑着拱手还礼,同样压低声音说:“长卫苦心,为雍王谋划深矣。”
李汲要心思连转三圈,才能明白王驾鹤话语所指——你这是为李适收揽人心啊,而且通过沈妃进言,也避免了圣人的猜忌,由此雍王距离储位又更近了一步。
李汲心说我从前还真没想到过这一点……也算歪打正着了吧,既救下洛阳满城百姓,又能得到沈妃的赏识,得到李适的感激,李豫即便知道也未必会怪责。并且吧,我确实是希望李适做太子的,先不论能力如何,他跟我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