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节 (1/4)
原来叛军的范阳(幽州)节度使李怀仙也早就看清楚了形势,通过相熟的宦官骆奉先请降。等到史朝义率兵逃至范阳县,范阳兵马使李抱忠闭门不纳,史朝义麾下兵马因此四散,他独与胡骑数百东奔广阳——可是广阳城也不肯开门。
最终史朝义只得往北而逃,打算遁入契丹、奚族的领地,才到温泉栅,便被李怀仙所部追上。史朝义穷蹙无路,入林中自缢而死,李怀仙割其首级,献至唐军大营。
恰巧这个时候,朝廷诏命也下了——李抱玉、辛云京联名弹劾仆固怀恩,这事儿本就没想瞒,也压根儿瞒不了仆固怀恩,怀恩便同时上奏,为自家申辩。李豫下制,不准李、辛二将之劾,反倒好生抚慰、勉励了一番仆固怀恩——果然不出李汲所料。
并且制书中还重申:“东京及河南、北受伪官者,一切不问。”
李汲闻讯,心说还好我提前弄死了许叔冀,否则按李豫的意思,那家伙也在宽赦之列嘞!
既得史朝义的首级,三军齐声高呼,就在高阳城内欢庆了一场,停留数日,然后分道凯旋。不数日,朝廷诏旨又到,命河北、幽州,一切安堵,其安史旧将但降者,俱授方面之权。
降将排座次,功劳最大的是张忠志——河北地区,他是第一个降的,并且打开了井陉的大门——乃赐姓李,赐名宝臣,拜检校礼部尚书、成德节度使,统恒、赵、深、定、易五州。
其次是薛嵩。正如秦睿所料,薛嵩终究是薛仁贵之孙,对于他的归降,唐廷最为信赖。拜薛嵩检校尚书右仆射、御史大夫、相州刺史、昭义军节度使,统相、卫、场⑿稀⒋盼逯荨/p>
第三是田承嗣,拜检校户部尚书、冀州刺史、四州都防御使,统冀、沧、瀛、棣四州。
最后是秦睿,起了一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拜检校工部侍郎、贝州刺史、两州防御使,统贝、德二州。秦睿这个郁闷啊,但最郁闷的,是田承嗣那家伙竟然位在自家之上!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整兵秣马,寻找时机,连结薛嵩、张忠……啊不,李宝臣,把田承嗣给彻底打垮,将其土地、兵马,全都吞喽!
诸军回返途中,又得诏命,任命李怀仙为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检校侍中,及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实统幽、蓟、营、涿、平、檀、妫、瀛、莫九州之地。
正如李泌所言,幽州、卢龙两军,属于边镇,要抵御契丹、奚族的侵扰,不能不屯驻重兵,且须事权归一,加上李怀仙又献上了史朝义的首级,乃得朝廷格外厚赐。而河北三镇之设,既是为了尽快稳定当地局势,使朝廷暂无东顾之忧,也是用来监控幽州的;河南、河东诸镇不废,则是用来监控河北……
第十章、白日放歌
当李汲率兵返回洛阳的时候,接到了崔措递来的家书,说家中一切都好,妻女平安;而且就在元旦后数日,李豫亲自主婚,让李泌和卢氏结为伉俪——李泌也已经搬到隔壁来了,但他被拜为翰林学士,依旧三天两头跟宫里呆着……
此外还附了一张纸,李汲展开来一瞧,竟然是杜甫的笔迹……
李当日匆匆离任奔丧,他那些小伙伴……哦,幕僚,都未及携行。要等被李豫勒令去守陵,为肃宗戴孝三年,这才有机会向朝廷推荐杨炎等人——也算是开条件吧,你夺了我节度之权,总该给我手下人安排个好去处啊。
因为李推荐杨炎有理财之能,乃任为户部郎中,协助侍郎刘晏管理财计事;薛邕为右补阙、检校礼部员外郎;张著出为澧州刺史;源休出为潭州刺史。
至于杜甫,就任工部员外郎。
杜甫通过崔措给李汲送来的,是一首诗,题名为《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兼寄李二郎》:
“都内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云纵酒,青春作伴梦还乡。未知逆旅望师旅,可自荥阳向洛阳?”
——杜甫是河南人,老家在巩县,恰好在荥阳至洛阳之间,当归途之要冲,乃有是语。
李汲反复吟咏“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一联,不禁满口留香,当即吩咐亲卫:“且烹一缶茶来。”可惜军中无酒,否则我也很想要“纵酒”一回啊。
此外,崔措书信中还提了三件重要政事。
其一,去秋吐蕃又来侵扰,来释之兵穷力竭,不能抵御,导致兰州失陷……蕃骑出入秦、渭之间,好在随即天降大雪,方才退去。
其二,刘晏转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正式成为宰相,但仍领度支、盐铁、铸钱、转运诸使如故——相当于同时掌握了财权和人事任免权。
其三,来被杀了……
昔日叛将谢钦让攻打淮西,围淮西节度使王仲升于申州,王仲升向来求救,来却记恨他曾弹劾过自己,迟迟不肯发兵,导致王仲升城陷被俘。王仲升假意投降,苟且偷生,等到听说史朝义在昭觉寺战败,便通过郁翎潜藏在洛阳城内,未随史朝义东走……随即他就被仆固怀恩送回长安去了。
王仲升趁机巴结上了程元振,并且通过程元振上奏,说曩昔来实与叛军合谋,这才导致他陷身于贼。李豫大怒,乃削来官爵,流放播州,并在途中,下了赐死之诏……
实话说李汲原本对来没啥好印象,很大程度上跟王仲升有关。虽说王仲升压根儿比不上张巡,申州也不是睢阳,但有张巡和睢阳的先例在,对于明明有能力救援却坐观同僚兵败的家伙,李汲自然鄙视,甚至于痛恨。更别说对于来拥兵自重,数次三番不肯还朝之事,李汲早就跟李泌提起过了,这家伙必须严惩啊,否则不足以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但是吧,人的思想往往是跟着屁股走的,而屁股是会挪窝的……如今李汲身将重兵,也跟来一样,成方面之将,而非禁军统领,则来被杀,他也难免生出些兔死狐悲之叹来。
关键是人老兄兴冲冲返京才几个月啊,就因为前事被一抹到底,还则罢了,有必要于途再取他性命吗?以来往日的功绩,怎么着也应该免其死罪吧?是不是关东之乱平定的消息传入长安,使得李豫终于放下心来,可以跟“来嚼铁”秋后算账了?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将士们的观感啊?才刚赦免河北、幽州的叛将,全都命为节度、防御,使领旧地,转过脸来就杀自家大将,则出征诸将怎么可能不心寒呢?
果然,消息传开,军中议论纷纷,不过没人敢埋怨皇帝,却将矛头全都指向了程元振,以及——那些向来看不惯的监军宦官。首先跑来找李汲的是梁崇义,当面表态,说来帅冤枉啊……
但,我如今已经是李防御的人了,得听防御您的话,襄阳军中颇有为来帅抱屈者,相互串联,可能打算闹事,您说我抓是不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