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节 (3/4)
到了约定时间,李寡言由一名仆役牵着坐骑,站立在街角,游目四顾——长卫怎么还不来哪?就算改扮不象,临时打了退堂鼓,也得先知会我一声吧。
正感疑惑,还有些气闷,忽听身后有人低声唤道:“敢问可是赵州举子李寡言先生么?”
李寡言转过头去一瞥,只见说话之人素衣小帽,是仆佣打扮,身材颇为高大,却特意躬着背,叉手肃立。往脸上瞧,面做梨型,两颊鼓胀,高眉棱,眉如乱帚,挺鼻梁,鼻似蒜头,长得别提有多寒碜了。乍看此人,满脸都是皱纹,须发花白,略有卷曲,仿佛岁数不小了,但细细一瞧,目光莹然,却仿佛又并不怎么老……
“汝是何人?谁遣汝来的?”
难道是长卫派来知会我的?但我只知其家中有一康廉,如今认作义弟,锁在宅内读书,此外别无胡佣啊,眼前这人相貌,却不似中原人士。
对方听问,猛然间“噗”的一声,憋不住笑出声来,原本刻意压低的声音,也从而恢复了旧状:“既然连六兄都辨我不出,弟如此改扮,长安城内,再无人可以识破了。”
李寡言大吃一惊,再度细细打量——仿佛有点儿长卫的影子,尤其……那语音耳熟啊,虽然略有些含混,但确是长卫无疑了。
“好改扮,不知是出自谁人的手笔?”
其实昨天李汲便想到了,我如今麾下那么多江湖异士,难道就没人会乔装改扮吗?辞别李寡言,回家将其事与妻子一说,崔措当即笑道:“何必问人,我也略懂一些。”
随即一边仔细打量郎君的面容,一边问道:“不知要扮成何等模样?”
“状类仆佣,使人辨认不出即可,也无别的要求……”
于是崔措就取来自家的首饰、脂粉,一应化妆用品,又去厨下讨了一小团面和两枚核桃。她先让李汲口含核桃,将两腮顶起,随即又用面团垫高了眉棱和鼻梁,将面孔涂做紫红色,用眉笔描画些皱纹出来……
“郎君这部胡须,却不好遮掩……是修剪一二,还是干脆剃了去?”
李汲闻言大急:“你想自家郎君做宦官么?!这胡须一根也不可动!”
崔措掩口而笑:“其实吧,郎君剃了胡须,倒显青春得多,或许可以直接扮作士人了。”终究李汲没胡子的模样,身边就她曾经见到过。
当然也仅仅戏谑几句罢了,这胡子刮干净不难,再想蓄起,那可就耗费时日啦,总不成堂堂魏博节度使开衙,诸将朝堂上一望,并排两个监军宦官……
崔措道:“若不能去,便只有变化形状了。”于是给李汲两鬓和髭须上都扑点粉,扮作花白,然后厚涂须蜡,稍做卷曲之状;最后揪点假髻上毛发,又把他眉毛给添浓了些。
等到扮完,李汲抄过铜镜来一照,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不过吧,看着镜中相貌,仿佛有些面熟啊……
我靠,这就好象是康老胡的兄弟,是康廉他亲生的叔伯!
第十三章、群狼环伺
李寡言领着李汲,迈步而入法轮寺中。
这法轮寺本是隋代薛国公长孙览的旧宅,其后舍为僧寺,也算都中有数的名x。历年春闱,京兆府各县——泾阳、咸阳、县等——士子入于长安,都会借住在法轮寺中,逐渐变成了京兆府举子聚会的重要场所。
举子们多住寺后僧舍附近,李寡言熟门熟路,也不跟寺里和尚打招呼,便即负手而往。只见桃花树下,不少白衣士人或独自温书,或两三扎堆,低声言谈——终究是僧寺清静之地,不能够大呼小叫的啊。
李寡言才刚靠近,便有士人拱手为礼:“寡言兄来了。”
李寡言逐一答礼,将次到两名士人,其一人开言问道:“正要请问寡言兄,有一位与君同名之人,君可识得否?”
李寡言眼角朝后稍稍一瞥——李汲就跟在他屁股后头哪——随即笑笑,反问道:“君所问,莫非是陇右御蕃、关东平叛的李二郎么?”
“正是。”
“自然识得,是本家兄弟。”
对方闻言稍稍一愕,随即恍然大悟道:“是我迷糊了,李二郎是李翰林的从弟,自然也是君赵郡李氏一脉,岂会不识?”
李寡言摇头道:“我出西祖房,他出辽东房,相隔悬远,便不相识也不奇怪——但数年前便有缘得见,并且联了谱系。”随即问道:“君提起他来做甚啊?”
对方摆摆手:“既是寡言兄亲眷,不说也罢。”
李寡言伸手一揪对方衣袖,扯至一旁坐下——另一个始终未曾开言的士人也主动跟了过来——恳求道:“君有何言,但说无妨。难道是李二郎招致了什么恶声不成么?”
对方摇摇头:“倒也不是。尊亲方受命出镇魏博,然而那可是群狼环伺的凶险之地啊……”
“此言何意?”
对方徐徐解释道:“魏州乃河北要冲,大都督府所在,土肥人丰,原本算是佳处。然如今其西、其北有安史降将,自燕而赵,五镇居焉,南凭大河,河南又是平卢与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