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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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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邕趁机就把杜黄裳的卷子给呈上去了。萧昕一目十行看过,不禁皱眉——策论似乎写得不错(终究没时间仔细咀嚼),贴经也合格了,问题这人的诗赋水平实在不成啊;韵也顺,格也正,毛病是挑不大出来,只是干巴巴的毫无文采,味同嚼蜡一般。

本来进士科首重策论,贴经只是考察你是不是熟读儒家经典,属于填空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存在任何异议,高宗朝又加上诗赋杂文,只作为额外的加分项;但自开元以来,天下承平,官民风气日渐奢华、萎靡,逐渐的杂文分量反倒压过了策论。倘若诗赋水平不佳,考官有可能就直接黜落了,都懒得去读你的策论——终究策论篇幅较长,读着又太费脑子,远不如吟诗览赋来得有趣啊。

因此若掉过来,杜黄裳的杂文上佳,策论平平,说不定既是薛邕有请,萧昕就直接让过了。但就眼前这卷面,实在不对他萧老先生的胃口啊……相信薛邕虽然是从陇右幕府调任中朝的,也不至于如此看重此人的策论,乃于其诗赋之短视而不见吧?

于是直截了当地问薛邕:“是谁请托?”

薛邕躬身回答道:“郭司徒三公子,与魏博李长卫,皆有关说。”

萧昕捋捋花白的胡须,缓缓说道:“是郭,又非司徒本人……”其实即便郭子仪亲自递了话,萧昕也敢不理,终究那老儿是一介武夫,当初中武举入的官场,如今是考儒士,他懂个屁啊?!

“然李长卫……圣人方寄望之,使守河北,且既称誉杜某,想必是要召于幕下了,”萧昕微微一笑,“左右不过榜尾,准了便是。”

于是就此论定:“今科得中二十七人,洪源为榜首,古之奇第二……杜黄裳在榜尾。君等拟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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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奏上的新科进士名单,李豫很快便核准了,按例在次日晨光熹微之时,于礼部南院放榜。不过在放榜之前,薛邕便将二十七名得中者的墨卷抄录了,命人传递给李汲。

但这终究属于轻度泄密,薛邕即便以此向李汲示好,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因而早就说定了,到日子你提前进皇城,往礼部南院附近来,我派人把卷子递给你——只早片刻,也算遵守了承诺。

唐朝大部分中央官署,都在太极宫宫城以南的皇城,南北二、东西四,一共八座坊院之内。其中尚书省部分在正街(昭阳门街)东侧的北坊最南端,部分则在正对着的南坊最北部,包括兵部选院、刑部格式院、吏部选院和礼部南院。

因此李汲早早地便进了皇城,往兵部选院坐定——他终究挂着检校兵部侍郎的头衔呢,自可随意出入兵部。

薛邕遣小吏将厚厚一摞纸稿送至,李汲重赏了小吏,随即就着烛火,翻捡起那些试卷抄本来。先看名字——洪源?不认识;古之奇?好名字,未知果然奇否?嗯,高郢在第七名……一直翻到最后一份,才终于得见杜黄裳的名字。

无所谓啦,最后一名也终究是进士啊——李汲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吩咐在旁伺候的兵部小吏:“待高郢、杜黄裳至,引来见我。”

此际,上千举子——还有不少才考完就灰心丧气地打道回府的——早已汇聚在朱雀门外,等大门一开,便即鱼贯而入,经昭阳大街,左转往礼部南院来看榜。但礼部南院在坊院的东北角,兵部选院却在西北角,正好拦在举子们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杜黄裳才刚心中忐忑地进入皇城,拐一个弯,迎面便为一青袍小吏所阻,问:“可是京兆杜黄裳么?”

“正是杜某,贵官是……”

“李节帅在兵部选院相候,君请随我来吧。”

杜黄裳不敢不从,只得跟随青袍小吏入了兵部,至一偏院,才刚除靴登廊,便见室门半开,李汲端坐于内,朝他一指,叹息道:“可惜啊,可惜……”

杜黄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考虑过,李汲有可能提前得到今科进士名单,否则也不必在这个谁都心急火燎的时候,派小吏将自己引到兵部来啊?怎么着也得等我看完了榜,无论中或不中,你再找我说话吧?然而李汲竟是这般神情,杜黄裳当场就慌了。

强自按捺心底的惶恐和沮丧之情,竭力维持八风不动的端庄仪态,杜黄裳缓缓朝李汲作了个揖,颤声问道:“可是仆今岁未中,与李帅无缘了?”

李汲摇头道:“可惜,可惜——今科取中二十七人,君若再落一名,便二十八了。”

连杜黄裳那么心思敏锐之人,正当患得患失之际,都得脑子里转个圈儿,才终于明白了李汲的意思。当下长舒一口气:“不问名次,中了便可。”随即朝李汲深深一揖:“多谢李帅。”

他自己也知道考试成绩不佳,原本诗文就差,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精神头全都用在了策论上,到写杂文时已是文思枯竭,能够勉强合上律、押上韵,便属难得。本来已经做好了落选的准备,如今一听,我在榜尾……那多半是李汲帮忙关说了啊。

不管是与不是,先致谢总是无错的——起码谢你提前告知于我,免得我再去拥挤人群中蹦高看榜。随即目光一移,见到李汲手上的那摞纸了,便问:“高公楚又如何?李帅手上,可有他的试卷么?”

李汲随手抽出几张纸来,递给杜黄裳,并且缓缓说道:“高郢得中第七。”

这位高郢高公楚,就是杜黄裳推荐给李汲的卓异之士——他也就举荐了这么一个,并云余者碌碌,皆不可能入李帅之法眼也。

高郢是渤海人,但说来也巧,先祖便移居卫州,跟李汲也算半拉老乡。叛军攻陷长安之时,其父高伯祥正担任好县尉,被俘将受极刑,高郢时年十七,披发解衣,恳请以身代父,叛军以为义士,竟然把他们父子两人全都给释放了。

李汲也曾登门拜访过高郢,却竟然被打了回票。高郢命人传话说:“遵素兄已有书至,我知节帅之意也,然须静心温课,放榜之前,不宜相见。”

李汲却也不恼,反倒笑着说:“好一个狂士。”这孩子的脾气,我喜欢。

如今高郢得中第七名,杜黄裳向李汲索了他的卷子来,匆匆读过,不由叹息道:“果然还是差在了杂文上啊……”高郢的策论也属上佳,与杜黄裳在伯仲之间,但相比杜黄裳几乎惨不忍睹的诗赋来,高公楚这回却是超常发挥了,原本六分才华,骤增到八分,难怪能入前十呢。

李汲方才也大致读过诸人之卷了,主要看策论,对于杂文并不在意——又满腹经纶,又文采斐然,那种天才轻易遇不见吧?即便李泌,诗赋水平其实也就那样……杜甫呢?必然千古流芳,万世尊为诗豪,但其眼界、见识,乃至实务能力,在昔日同入陇右幕府的诸人当中,估计得垫底。

读过之后,李汲觉得就策论而言,除了自家相中的两人外,其余都是扔货——包括状头洪源。果然二十七名进士之中,我能拔出两名来,就算顶天了吧?

杜黄裳正自慨叹,高郢也翩然而至了,先朝李汲施礼。李汲与他还是初会,定睛一瞧,好一位浊世佳公子,其貌更胜杜黄裳一筹,且杜黄裳面相上些微的缺陷,高郢丝毫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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