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节 (2/4)
且还不论节镇、州府的行政开销,将官的俸禄、赏赐……
所以李汲的目标,是要在人口可能不足天宝末年半数的基础上,在赋役不重于天宝末年的前提下,争取年入二百万缗,六成用来养兵,可五六万,四成则留州、留使——上贡朝廷?以后再说吧——任务相当艰巨啊。
耕地就那么多,人口也不可能快速增长,矿产资源有限,那么唯独可以倚靠的,便只有工商业了。李汲想要大规模发展纺织业,进而利用织绢来促进商业繁荣。魏博镇的商业中心在贵乡,最主要的商道即为永济渠水路,其余地区,皆不足论也。
由此,李汲不禁垂涎于东方临海的沧、棣二州,虽无良港,起码有鱼盐之利啊!可是欲取沧、棣,须先拿下德州……就此暗中筹措西和北攻之策——河北诸降将,我要先拿武顺军秦睿开刀!
抑且就人口、兵力来说,秦睿在诸降将中也是最弱的。
李汲想要挑事儿、开战,此言从未向属下透露过。杜黄裳、高郢等人一心安抚百姓、繁荣地方,并无扩张的打算——一来朝廷只授予了两州之地,则无朝命,岂可擅自动兵啊?二来么,虽然谁都看不惯燕、赵诸镇由降将把持,形同割据,但既已明赦其罪,若无不法事,也不便横加征伐吧?
只是李汲始终觉得,国家之大患在于西陲,吐蕃逐日进逼,非调集良将、雄兵,不能御也。他一门心思要去西线,再与马重英交手,偏偏李豫父子,也包括李泌,把他安插去了东方……
朝廷的布置倒也未必无理,倘若河北生乱,国家内耗不止,还怎么可能倾全力抵御西蕃哪?李泌的意思,是要李汲制约燕、赵五镇,一方面给朝廷留出足够积聚的时间,另方面也可徐徐减轻藩镇之忧,那以后才能将御蕃提上主要议事日程来。
然而李汲却感觉,若怀羁縻之心,则东患永不可解,西虏也永不可定。他曾经问过李泌:“开元、天宝之时,设十节度以御契丹、奚,防回纥,攻吐蕃、南诏,其时有多少健儿?”李泌回答他:“约五十万。”
李汲就此双手一摊:“弟前日往兵部按察卷宗,今各镇节度、观察所领,不下八十万众,且如河北等新复之地,必有未录于册者。朝廷欲使弟在魏博练得精兵五万,然弟募兵,别镇未必不募,相信百万之数,瞬息可待……”
你要真能把这一百万大军全都拉去陇上,马重英肯定当场就跪了,但先不提有没有足够的粮草物资支撑如此大规模军事行动吧,河北诸降将是那么容易调得动的吗?河北不动,则河南、河东、都畿等地,敢把兵都开走吗?
“……诸镇相互牵制,难聚大军以伐吐蕃。且今田土、户口不如开元、天宝之时,兵却倍之,不知朝廷要如何积聚啊?”
所以呢,李泌要在沿边、腹内诸镇搞平衡,这是可以理解的,但绝非长久之策。李汲希望能够在自家兵强马壮之后,挑唆燕、赵藩镇相互攻伐、兼并,然后寻机下场,起码敲掉河北一半兵马。河北兵弱,则河南、河东等地可得息肩,由此引发连锁效应,朝廷的收入起码增加五成。到那时候,就可以将兵力逐渐地移向西线,给吐蕃来一场大决战啦!
第二十四章、安德劫匪
李汲来到博州州治聊城,面会了刺史王邕和都知博州兵马的南霁云。
王邕是天宝十载的进士,列乙榜第五名,曾任金部郎中、永州刺史,旋迁博州。他比李汲只早几天抵达河北地区,一州政务尚未梳理清楚,好在南霁云及时赶来坐镇,掌控住了军队,这才提升了王邕治政的信心。
博州户口数不过魏州之半,民风亦不如魏州剽悍,原本驻军六千余,其后陆续来归的也不过千数;加上即便陷于伪燕数载,也基本上都是大后方,此前唐军仅仅打到相、魏等州而已,博州遭受的兵燹有限,因而治安状况良好得多。南霁云百战余生,其实身上的杀气比李汲还浓厚,想要压服蠢蠢欲动的旧将旧卒,难度系数不算太大。
不过也因为如此,李汲暂时不想在博州花费太大气力。一则他终究只领魏州刺史,博州刺史王邕是朝廷任命的,则只要地方上不出什么大乱子,赋役可以按时、按量征发,李汲便没有插手政务的理由;二则博州田地产出大概是魏州之半,纺织业、商业却远不如魏州,不值得作为管制的重点。
李汲在聊城停留了五天,之后继续北行,经博平、高唐两县,抵达博、德两州的交界之处。就此他临时起意,打算微服而勘德州,再西觇贝州,然后从贝州返回元城去。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得先去摸摸秦睿的老底看。
元景安等人自然反复规劝,奈何李汲不听。话说李汲若是才离元城,便有微服而入别州境域的打算,封演、杜黄裳、高郢等必定苦谏,李汲不能不卖他们的面子;如今麾下加元景安只有十一人,那谁还能拦得住节帅肆意妄为啊?
李汲说了:“我不入县、镇,但在野间行走,觇山水之势,访野老乡农而已,有什么凶险?前行若闻贝州贼多,无须汝等规劝,我主动掉头南归;若些许几十个贼……”一拍腰间横刀——“我却不惧!”
然而却又暗忖,我一条虬须大汉,腰挂御赐宝刀——双锏太过扎眼,没带出来——胯下关西良骥,十数伴当护卫左右,即便未着公服,这谁还瞧不出来是有跟脚的啊?算什么微服私访呢?且在自家境内还则罢了,既入别州,越是这样官不象官、民不象民,越是容易惹出祸事来啊!
由此特意让元景安等人打扮成了商贾。
博州主要的特产有三样,一是绫,二是平,三是——驴子,尤其是肉驴。于是从高唐府库中提了二十头驴,负以百匹绫、六十匹平,命一个相对机灵的小卒假冒行商,元景安和一名相貌丑恶的小卒扮做保镖,余人都做伴当。
至于李汲,并不打算混进商队里去——主要不象元景安等人,他地位渐高之后,居移气,养移体,身上再找不到丝毫的庶民气息了——于是稍稍修剪了一下胡须,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头戴垂角布幞头,身穿青色衫,足登软底皮靴,扮成读书人模样……
我不似士人么?老子偏不信了!
自然,坐骑也是要换的,就在高唐县内买了一匹本地产马,比原本的关西骏足肩矮了整整一尺;那柄原属李系的横刀又粗又长,且还鞘镶金玉,也干脆换过了,改悬一柄样式质朴的长剑。不过为防不测,鞍囊里藏了制式障刀,靴筒里揣了两柄匕首;皮带上是老大的铁扣,随时可以解下来抽人。
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自己乃是游学的士人,因为与商队的保镖元景安是旧识,这才结伴而行。
由此北上平原县,又至安德县——安德是德州的州治。
德州的形状,大致是个倒三角形,安德在中部偏南,南为平原,东有平昌,西北方则是将陵、长河、安陵和县。李汲离开安德之后,原本还想北上将陵等四县的,却被元景安等人好说歹说给劝住了。
因为这一路之上,确实遭逢了多伙盗贼,虽说普遍也就一二十人——再少的根本不敢起意拦截这伙“行商”啊——也没什么能打的,也不趁什么好兵器,基本上不必李汲动手,元景安他们就都能给摆平喽。但李汲是艺高人胆大,元景安和牙兵们可都把心吊在嗓子眼儿里哪——万一碰上股势力较大的强人,导致节帅有所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对于李汲来说,身上早已有不少的伤疤了,再添一两道无关紧要;而对于元景安等人,哪怕节帅掉根汗毛,若有心人深究起来,我等都可能吃不了兜着走啊!因此上,节帅您别闹了,咱们还是回吧。
李汲笑笑,不以为然:“此州贼徒,不比魏博为多,有何可惧?”
实话说魏、博两州的乡下,治安情况也不见得有多好,只不过那时候李汲名为微服私访,其实高头大马,十余伴当护卫左右,很少有不开眼的敢拦路抢劫——这也是李汲再次改扮的缘由所在。终究大乱初平,散卒、流民遍布四乡,而无论魏州的雷万春,还是博州的南霁云,都才掌控住军队,尚未来得及大规模的征剿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