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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15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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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瞥看一眼坐在旁边的仆固,猛然间一拍几案,厉声喝斥道:“尊亲有难,为人子者不避刀矢!难道仆固兄如此胆怯,为怕自身陷于险地,竟不顾令尊被污受辱么?要我为尊家辩冤?我须不姓仆固!”

前两天仆固怀恩食言而肥,只愿质子,不敢亲自还朝,李汲就已经费尽唇舌啦,结果……根本就没结果。他心说今天对方再度食言,又缩一步,我若还是婉言相劝,多半做无用功;既如此,不如剑走偏锋,我骂骂你仆固吧。

我不管是不是那范志诚又进了谗言,我就一口咬定,是你仆固胆小怕事,宁可将父亲、家族陷于险地,也不敢回京去!你这是不孝,是悖逆!

仆固闻言果然蹿了,也不顾老爹就在旁边,当场跳将起来,指着李汲,破口大骂道:“分明是汝嫉恨我父子,想要诱之还朝,害我父子性命——昔杀来,今杀仆固!家父顾念旧日情谊,不羁押汝,由汝自去,汝还敢血口喷人么?!”

李汲怒视仆固:“汝父于我有厚恩,昔赠良弓,我故在沙场之上,不计生死,任凭驱策;而今来此,亦为救汝父子。谁想一片好心,却当作了驴肝肺,竟说我有害仆固公之意……无缘无故,我为何会嫉恨仆固公?”

仆固喝道:“昔在洛阳城下,汝阻我父子入城,家父故不用汝与贼决战,因此嫉恨……”

李汲仰天大笑道:“我阻汝父子入城,是为保全城百姓,并全仆固公声名;仆固公不用我与贼决战,难道是为保我声名、性命不成么?则究竟是汝家负我,还是我负汝家?!”

仆固原本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几句话便被李汲带沟里去了,一时间无从反诘,只能“狗奴”、“贼汉”地粗口混骂。李汲心说你也就这点儿水平了,连脏话都欠缺创意,正待乘胜追击,仆固怀恩一拍几案,呵斥其子道:“不得无礼,还不退下!”

仆固怀恩确实有反意,但反意不坚,更没打算这就跟朝廷翻脸;况且李汲此来,既奉上郭子仪的书信,又好言劝慰,毫无失礼处,仆固怀恩也不便和他撕破脸皮啊。本打算等李汲开言恳请,自己继续敷衍,再赠点儿钱财堵嘴,事情也就过去了,谁成想李汲撇下自己,转过头去骂仆固。

别人骂自己儿子,仆固怀恩自然不可能高兴,因此并未及时阻止仆固反唇相讥。但自己这个儿子吧……性如烈火,一点就着,偏偏还笨嘴拙舌,不会骂人,若再由得他跟李汲口舌交锋,纯粹自取其辱啊,由此才出言喝止。

然而李汲不肯罢休,把话题又绕回来,继续刺激仆固:“我本与汝约为兄弟,却为了先进洛阳抢掠,汝竟要割袍,何等的不义!朝廷待汝父子不薄,却不从诏命,不肯还京,是为不忠;仆固公为小人所惑,一时踌躇,汝生为人子,前不能劝父尽忠,后不能代父试险,是为不孝——仆固氏一门忠烈,天下咸知,不想竟生出汝这般不忠不孝不义的懦夫来,百年之后,还有何脸面往地下去见那四十六名殁于王事的亲族?

“人不知耻,等若禽兽!汝假披这一张人皮,实包脓血污垢,虎父竟生犬子,世间狗奴,以汝为最似狗,天下贼汉,以汝为贼中之贼!”

这几句话不但骂得很重,还把仆固怀恩也稍带上了,仆固怀恩不禁勃然变色,怒视李汲:“好了,长卫你也积点口德吧。”

李汲心说我够积德了,若非他是你的儿子,我不便咒骂你仆固家女性亲眷,不敢往下三路走,真要是撕破脸皮,朝狠里骂,老贼你多非得当场吐血不可!

第三十四章、殿上擒贼

李汲破口大骂仆固,仆固怀恩开言喝止,但可惜这头还没按下,那头又蹿将起来——

仆固腾身而起,一脚踹翻面前几案,两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朝李汲喝骂道:“竟敢辱我,难道汝以为我朔方无人,这堂上诸将、堂下诸军,都是摆设不成么?汝难道不怕死?!”

李汲闻言,不怒反笑:“果然是懦夫,只会仗恃人多——有如昔日洛阳徽安门前,我独骑相阻,汝若不是身带千军,怕是也无与我割袍断交的胆量,只会抱头鼠蹿而去吧?”

这一刀子捅正心窝。

仆固与李汲相交多年,并肩作战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则李汲有几把刷子,他能估不到吗?虽然并未真正较量过,但扪心自问,多半不是李汲的对手……本来嘛,不是对手就不是对手呗,都是领军大将,而非草野匹夫,若论将兵之能,仆固对自己倒是很有信心的。但他本想威吓李汲,却被李汲当着众人之面,直说你丫就一懦夫,根本不敢亲身与我较量,只会仗着人多势众,仆固还怎么下得来台啊?

两镇节度在衙署相见,所谈又为是否奉旨还朝这般大事,仆固怀恩自然遍召诸将吏,排列左右。况且他前几天还是有归朝之意的,因而不但召仆固于榆次,还召李光逸于祁县,召康元宝于沁州……真正诸将毕集。则那么多双眼睛瞧着,耳朵听着,仆固若是不敢对战李汲,他将来在军中还抬得起头来吗?

于是前蹿一步,怒喝道:“人都道李二郎拳脚无双,我却不怕!有胆量可敢与我生死较量么?!”

李汲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也蹿将起来,一脚踢翻几案,瞠目对视,喝道:“来啊,谁怕谁啊?!”

仆固怀恩这个气啊——不是气李汲,而是气仆固,你小子因为这火爆脾气吃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就不接受教训呢?你真要跟李汲打?别说多半会输,就此脸面丧尽,即便侥幸赢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把李汲给砍了不成么?

可是该怎么阻止二人相斗才好呢?是直接把儿子轰走,还是命人将李汲叉下堂去哪?终究他不能光为儿子考虑,还得为自己,为仆固氏一门考虑,一时间多少有点儿拿不定主意。最好能有个身份超然一些的,出面解劝……

由此环视诸将——谁都不合适啊——目光瞬间轮了一圈,最终落到了侍立在旁的范志诚身上。范志诚自以为领会了节帅之意,当即迈前一步,喝令堂下牙兵:“速将李汲……”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汲侧过脸来,恶狠狠地朝他一瞪,暴叫道:“汝欲何为?我的名字,也是汝这微末下将所敢叫的么?!”当场把范志诚后半句话给噎回去了。

随即李汲也环视诸将,高声说道:“君等皆见,今日是仆固向某挑战,某若不应,有负陇右御蕃、河北逐寇之名!也不必做生死战,我若输了,当场跪下向仆固磕头谢罪,就此远离汾州,仆固家之事,我再不管了!”

张维岳、李光逸、卢谅等诸将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解劝,然而无效——仆固也叫:“来,来,我若输了,也向汝磕头谢罪便是!”随即捏起拳头来,朝着李汲面门便打。

仆固怀恩忙叫:“速速分开二人!”然而诸将全都距离在三尺以上,张开双臂,口中连声解劝,却无人胆敢上前——开玩笑,李汲素有勇名,天子赐号“键侠”还则罢了,就连仆固也非易与之辈啊,这谁拦得住?且我等无论拦了仆固,还是李汲,都有拉偏手的意思,将来必吃挂落。

终究仆固是主帅之子啊;而李汲,是天子爱将……

李光逸跟张维岳正好对面,当即使个眼色,那意思:咱们一边一个,把他俩给抱住吧。张维岳微微颔首,于是李光逸朝前迈步……可是他迈早了,张维岳还没动,被迫又把脚给缩了回去;张维岳见状,却也不敢先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仆固已然一拳擂向李汲面门。李汲侧身躲闪,同时飞起一脚,去踢仆固小腹。仆固及时变招,横臂朝下一格,拳脚相交,“嘭”的一声,各自分开。

仆固怀恩终于坐不住了,长身立起,就待上前——你李汲合着不敢朝我挥拳头吧,儿那更别说了,如今堂上堂下,估计也只有我这个老头子,才有可能分开二人。

李汲眼角瞥见,当即一个横纵,蹿至大堂门口,还朝仆固一招手:“来,只有三岁孩童,遇事才要乃父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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