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节 (3/4)
当然啦,前提得是皇帝不跑,百官不乱。
往最坏的情形考虑,蕃贼加西羌即便没有二十万众,连战兵带辅兵,总有个十六七万吧,前线唐军不过四五万,还是多镇联军,才经大震关丧败不久,士气低迷,多半不能久御。则这十六七万的敌军杀至长安城下,只要皇帝不跑,李汲有把握护守个十天半月的,再以后,陕虢、朔方、商州,甚至于河东的勤王之兵也都该到了。
倘若战事仍然不利,那时候再保着皇帝突围而东,亦不为迟啊。
李汲其实是在恐吓李豫,为的就是让李豫放自己出京,去前线观望一下形势。身为统军将领,你让他李二郎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为皇帝出谋划策?那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怎么说服得了别人呢?
让他一脑袋雾水,满眼战争迷雾地呆在长安城内,静等前线消息,李汲非疯了不可!起码也会跟李豫似的落下个神经衰弱的病根。
可若直接说我要去前线,李豫多半不肯,故此李汲才先抑后扬,先假模假式劝说李豫逃亡,再提往觇贼势之言。
李汲估计在场能够瞧破自家花样的,就只有李泌了——他跟李泌辩论非止一场啊,相互间的路数都熟——因此先朝李泌使个眼色,请求:阿兄休要发话,看我表演可也。
李豫果然上套,当即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李汲的身上——“卿可急往前线,觇贼兵势,料其多寡,以定这长安城是守是……朕在都中,待卿归报。”
李汲顺杆就爬,说兵危战凶,而我这回带到长安的只有二十骑而已,陛下您得拨点儿禁军随行啊。李豫首肯了,但这种具体事务,自然不必他亲自操持,便一指程元振:“宝应军是李汲旧领,可拨数百人随他西行——汝去办吧。”
退出来之后,李汲便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程元振:“程公,圣人适才云,与我数百人,不知究竟是几百哪?”
程元振瞥一眼李汲,见对方俩大眼一闪一闪的,似笑非笑,当即会意。于是撇嘴一笑:“九百,长卫以为如何?”
“再加九十九又何妨?且我既觇贼势,当急归以报圣人,不便领步卒,最好都是骑兵。”
“那便九百九十九骑好了。”
李汲当即错开一步,朝程元振深深一揖:“程公厚德,异日必有答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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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陇州前线,马遭到吐蕃军自西、西羌联军自北的两路夹击,几乎每天都有数百战兵阵亡,负伤的倍之,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他扎营的位置,是在F阳县和吴山县之间。F水自西北山间而来,在雍县和吴山之间穿过,注入渭水,两岸地势渐趋平缓——也就是说,这里可以算是渭水平原的最西口。马此前在凤翔府治雍县城下击退吐蕃军,追击至此,随即就寻找附近几座孤山,倚之下寨,希望能将敌军封堵在山地。
虽说吐蕃军势仍盛,是唐军的两到三倍,但因为山地难行,道路曲折,很难集中兵力攻打唐阵,马自恃可以固守数月,直待朝廷再发援军,或者等到因为天寒降雪,粮草不继,吐蕃方面主动退兵。
可谁成想营方立就,西羌诸部突然间从北面的泾州杀来,直指唐军侧翼。马被迫分兵抵御,就此捉襟见肘,被迫急遣快马,往赴长安求救。
然而连续几次遣使,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经过他留在都中的亲朋、耳目传信,应该是被程元振扣下了奏书,不报天子……
好在高N提议,说如今的凤翔军里有四成兵员,乃是丧地后东蹿被合并、收编的陇右军,其中不少人识得李、李汲和杨炎,可以尝试通过这一渠道,绕过程元振,尽快将前线危局禀呈天子。马考虑,齐王李已经彻底被排除出朝,被迫为肃宗皇帝守孝,估计派不上什么用场;杨炎终究是文职,且与军事系统完全不搭界,未必愿意冒得罪程元振的风险……还是试着走走李汲的门路吧。
于是便遣贾槐急归长安,去说李汲。
贾槐一去多日,估摸着应该抵达长安,见到李汲了,但李汲是否愿意接受请托,尚在未知之数,更关键朝廷临时调遣兵马,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开至前线啊。而他马仁杰已是束手无策,再无破敌的奢望了。
将领们纷纷请命,不如暂且后退,固守凤翔府的为好——如今尚有机会将大部将兵拔出险地,倘若再迟几日,怕是想走都走不成啦,数万官军可能会尽数覆没于此。
而一旦军没,高府尹必定守不住凤翔,凤翔一失,长安以西彻底的无险可据……
马无奈,遂使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军殿后,一夕烧垒而遁。吐蕃军从后追赶,吕月将力战兵尽,终被俘虏。
第三十八章、李二又来
唐蕃两军在陇州对峙,吐蕃诸大人轮番出阵挑战,气焰甚为嚣张,然而主将马重英却终日愁眉不展。诸大人颇为诧异,心说咱们这回进兵挺顺利啊,首先在陇关外设伏击退了唐的侧翼奇兵,继而苦战打破了大震关,直逼凤翔……虽说在雍县城下稍稍受挫吧,军争之际也属常事;如今当面唐军不过四五万,抑且士气低落,困顿疲乏,则若能全军压上,一举击溃之,夺占长安不是梦想啊——大论你还担心些什么呢?
马重英不由得苦笑,心说:短视之人,活得倒也快活……
他原本的计划,是夺占陇右,割裂唐朝腹心之地与河西、镇西、北庭的联系,则吐蕃便可花五到十年时间,彻底并吞西域了。然而当数年苦战,终于击败齐王李,席卷鄯、兰、廓、河、渭、秦等州,直逼大震关之后,各部大人抄掠唐地,掳获唐人,全都吃了个脑满肠肥,这贪心一起来,那就再也收不住啦。
继续向东,是中国的花花世界,土地饶富,户口繁盛,尤其不过十多日途程,便是天下名都长安。据说长安城里金砖铺满街衢,锦绣装饰树木,凡富户皆以楠木为梁、紫檀为柱,即便小民百姓也餐餐都有肥羊吃,这要是能打下来,儿孙几代都吃穿不尽哪!
相比起来,西域的富庶之处,不过丝路沿线十几个沙洲而已,恐怕堆一块儿都比不上一座长安城。尤其北进路途艰险,中隔沙漠、雪山——从逻些发兵,到长安是四千里,到玉门是三千里,然若途中无阻,前者最多两个月,怎么都走到了,后者怕是三个月都到不了……
那为啥要舍近求远,舍易就难,还舍富就贫呢?
因此马重英起初提出他割裂东西,进取雪山的策略之时,大人贵酋们都点头有如小鸡啄米,连称“妙策”;等到拿下了陇右,各种修改意见,甚至于打算彻底推翻既定策略的言论就此层出不穷。马重英也莫可奈何,只能拼命拉拢三位大尚,恳请他们支持自己的主张。
然而三尚在战略规划方面,也与马重英渐行渐远……最后还是尚赞磨私下里规劝马重英:“众意不可逆,大论还是不要固执己见的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