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节 (1/4)
李汲一脸的不忿,朝郭子仪、仆固怀恩等人作个揖,便即昂然而去。绮力卜藏却不禁暗自思忖:李汲刚才想说啥啊?什么“前日王师未集”,什么“今既”……今既如何?
他此番奉命出使请和,自然也负有觇候唐廷动向的重任,结果一路行来,奉天以西,还能见到些逃亡的军民,越接近长安城,局面便越是稳定。尤其长安城内,市面繁荣,秩序井然,较上回来更要热闹多了……这貌似没受到什么战争压力嘛。
不过途中倒也打探了出来,李汲前往凤翔,所领只有千骑,后面并无步军跟随,并且很可能只是禁军,不是河北的人马。
但今日得见李汲,郭子仪还是一口一个“李魏博”,则李汲领魏博节度使是实,并未迁转他任,那魏博节度使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朝呢?唐廷究竟有没有调河北兵马前来勤王啊?
这年月的国家机构普遍无保密意识,除非上官严令,否则小官小吏是不知道三缄其口的,因此绮力卜藏既入长安,便命其部属寻找各种机会、渠道,打探唐廷动向。昨日才刚得报,说有一支兵马从东南方向而来,在长安城南稍歇后,便启程西去了。
兵数不多,也就三四千人而已,装备也不齐全,打着“山南东道”的旗号。
——其实这是李栖筠收拢了逃亡商州的败兵,才刚赶到长安,便奉命西援凤翔。
绮力卜藏心说若只召聚这些勤王兵马,我却无惧啊。谁成想今日见到李汲,那粗汉一时嘴快,仿佛泄露了什么天机……当晚返回馆驿,从人又来密报——
“昨夜有一支唐军自东北而来,过渭桥往西去了。”
“何处的旗号,有多少兵马?”
“不下万众,天黑瞧不清旗号,但其中骑兵甚多。”
绮力卜藏不由得疑云丛生。然后翌日晚间,又得禀报:“又一支唐军自东而来,由城北绕至三桥西去,也有万众,骑兵甚多,隐约可见有‘魏博’、‘昭义’等旗号。”
绮力卜藏大惊:“果然是李汲的河北兵!”
其实根本没啥河北兵,这是李汲向李豫献的计,仿效汉末董卓控制京师之策,命北衙禁军虚打旗帜,潜出城北,然后从不同方向绕过长安城,假意西行。绮力卜藏虽然也很精明,问题这种花招他从来没见过啊,就此上当——
嗯,那说得通了,河北到长安山水迢递,千里之遥,想必是李汲勤王心切,因此快马先到,而其大军在后……
于是急遣人归报马重英,说唐朝勤王之兵齐聚,每晚过长安者不下万众!马重英心说有吗,我怎么没见着啊?既然绮力卜藏说唐军都是夜间绕过长安城,那想必是先在某地秘密集结,约期一并攻我!
我所在的位置也颇险要,便唐军十万来,也无可惧,怕就怕他们分道而行,又再想抄我后路……乃与诸大人商议。诸大人此前抢掠已足,财货也皆经陇右押回高原,战意由此稍减,原本还寄望攻破长安城,大抢一场呢,但既听说唐朝四方军镇齐来勤王,有如一瓢凉水,当头浇灭了心头贪欲。就此纷纷建议,咱们不如还是撤兵吧。
于是马重英让绮力卜藏继续跟唐人周旋——你还得咬定条件,虽说谈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自率大军,连夜退去。数日后消息报至长安城中,自李豫以下,君臣们方才大舒了一口长气。
终于,可以踏踏实实过个太平年啦。
再过大半个月就是广德二年了,东方有信传来,说在颜真卿的统筹之下,秋粮入库,军用稍足,地方上也还算安靖,由此李汲不着急回镇,禀报李豫,容他年后再走。李豫允准了。
年前有数骑自西而来,进入长安城,投往李汲在平康坊的府邸,李汲迎入,不胜之喜。
他手底下缺人用,因此前日驰救凤翔,高N设宴接风,李汲便以酒遮脸,向高N提出了“不情之请”。他考虑到自己曾在陇右节度大使李幕下,与陇右军将多半熟稔,此前陇右道失陷,其兵部分跟随郭昕、李元忠逃向河西,旋二将被授以镇西、北庭的重任,部分东归,被合并进了凤翔军中,因此跟高N商量,我幕下乏人,您把陇右旧将匀我几个成不?
高N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但翌日李汲将出名单来,他却又反悔了。不过高N的理由也很充分:如今陇右失陷,凤翔府正面当贼,则于其兵、其将,唯恐不足,哪有再削弱的道理啊?且即便我应允了你,朝廷那边也未必过得了关哪。
因此高N答应将六品以下将吏,匀几个给李汲,至于六品以上——这必须得过兵部啊,麻烦大了,咱们日后再说吧。
由此曾与李汲在陇右并肩奋战的陈桴、羿铁锤等人,就被从名单上划掉了,最终李汲只索得了三人:一是贾槐,二是从河西带回来的小将马蒙,二是旧神策军将,因为得罪了刘希暹被贬,李汲介绍去陇右打拼的徐渝。
其实吧,徐渝原本已经做到了正六品什将,后因兵败弃守伏羌县,被降为正七品,正好卡在线上。
三人在年前抵达长安,暂居李汲府上。
作者的话:今日当有两更,请期待。
第四十一章、万国衣冠
元旦放假七天,就连时常不着家的李泌也从宫里回来过除夕了,青鸾、崔措,还有李泌妻卢氏,从下午开始就齐聚庖厨,忙个不停——不过后二位估计只动口而不动手——夜间在李泌府上大摆宴席,款待寄居的众人。
不请亲朋,人各有家,都得回家团聚啊。
此夜金吾不禁,待到子时,李泌命将预先准备好的一丈长竹竿置于门首,自下而上,点火焚烧,一时间烟焰大起,噼啪作响——是谓爆竹,或者叫爆竿。李汲问道:“阿兄,若北地无处寻竹又如何?”李泌瞥他一眼:“天下百州,风俗俱不相同,则无竹处便无爆竿。《荆楚岁时记》始录此俗,云因其爆响,可驱邪祟,是否有效,亦不可知——看你也不象害怕的样子啊?”
李汲笑笑:“阿兄以我为邪祟乎?”心里话说,这只听脆响,闻不到硝烟气,总感觉年味不足啊……
更深鼓响,已是来年,兄弟、亲眷、友朋之间相互作揖贺拜。随即李氏兄弟便香汤沐浴,换着新衣,骑马出门——得要去给皇帝拜年哪。
元日一早,长安城内百官,不论是京官还是暂归的外官,都须参加早朝大典,庆贺新春。其中三公、宰相、大金吾等,都以桦木燃火,百炬随行,一时间长安城内,处处通红,谓之“火城”。李汲夹杂在人群中策马而行,心道这风俗据说延续了数十载,还没把长安城烧光,也属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