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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155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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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云颜司马刻剥缙绅,加收田赋,是为了供输朝廷,以御西蕃。据传颜司马初至,即对李帅说,魏博镇养兵太多,难以资供……”

羊师古打断堂弟的话,反驳道:“节镇所收钱粮,大头自然用来养兵,且名为‘军用钱’,难道是供西军所用,而非本军所用么?焉有此理!”

羊师彦笑笑:“是以愚弟才说是流言嘛。”

“哪个傻瓜能信?”

“军中多粗汉,如阿兄般睿智者,能有几人啊?传言云,若李帅新年尚不归,多半是不回来了;既收得‘军用钱’,则元旦时理应放赏,如不放赏,难道留下来经商吃利不成?多半是要输往关中去的……”

羊师古闻言,沉吟不语。

实话说这两条流言,同样打到了他的软肋上。象他们这种职业军人,盼望的是得着一员能将统领,可以降低战阵上的危险系数,同时官府多给犒赏——最好每年的财政收入全都用来养兵。倘若果以颜真卿替换李汲,且税收大头还须供输朝廷,确实容易引发将兵的不满啊。

此前大乱方息,秋粮未收,府库空虚,李汲又被迫一口气招上来三十营防军、十五营协军,就不可能每个人都喂饱喽——还幸亏李汲从长安带过来些黄金、钱帛,命包子天自淮南购买了几千斛高价粮,才勉强按住诸军不乱。

等到颜真卿按田亩加收赋税,节镇才终于有了足够的钱粮,供应军需。但人心都是不知足的,将兵们都在想:前日亏欠,能否尽数补发呢?后日用兵,能否再发犒赏呢?虽说还在伪燕治下时,同样十天难得三饱,终究可以趁乱抢掠啊;如今太平时节,也不用兵,无处可抢,则想要活得更滋润一些,不全得仰赖节镇的赏赐啦。

李帅是个知兵的,手头虽不宽裕,瞧着却也大方;颜司马不亲军将,而且素性俭朴,为了丈田事还肆意驱策小吏和部分防军,事后也不发赏……则若以颜司马接替李帅,大家伙儿的前程貌似不大光明啊。

羊师古筹思半晌,徐徐说道:“朝廷方命李帅镇魏博,不过数月,不至于这便换人……今秋西蕃来侵,也不知道战事如何,若如往年例,往往二三月间才退兵,则李帅春尽前不归,也在情理之中。至于那些‘军用钱’,以颜司马的性子,必欲细水长流,宁可储之于库,不可一朝散尽——倘若明岁歉收,又如何处啊?则元旦不发犒赏,未必是要西输关中……”

羊师彦笑道:“阿兄所言,都有道理,奈何那些粗汉是想不明白的。故此若李帅新春不归,颜司马元旦不放赏,颇有些营头会受那些缙绅挑唆,起而作乱——愚弟告诉阿兄这些事,因为此乃阿兄的机会啊!”

羊师古问:“你是要我去向节镇告发么?”

羊师彦摇头道:“非也。彼等尚未作乱,阿兄也无证据,倘若告发,平白恶了同僚,亦未必算得上什么功劳。”稍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不如暗中煽动,促使彼僚为恶,到时候阿兄将兵平乱,必得颜司马器重。由此牵连州内缙绅,先安六叔一个重罪,因其年高,处决其二子,则他的产业,迟早落我兄弟手中——阿兄以为如何啊?”

羊师古手捻胡须,嘴角微微一抽:“你心思机敏,倒是出乎为兄的意料之外了……”稍一沉吟,便道:“前日雷将军与我等说,元旦过后,便要驱使那些协军为役,开荒种田,或者修缮沟渠、道路,则必定离开元城……那十五个营头,必不肯从命……”

原本聚集起来威迫新帅,就是想当兵吃粮的,结果虽给军籍,却还要去种地,那谁能乐意啊——

“然彼等多无胆量,无勇略,便造乱也成不了什么大事,雷将军足以弹压。则若要煽动元城内外驻军,围攻颜司马,必须在防军中寻一两个无眼色,却又有狗胆的出来……”

“阿兄可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羊师古阴阴一笑:“那‘红旗老五’李子义,性如烈火,偏偏又蠢笨如牛,或能为我所用……”

第四十四章、巧言令色

魏州防军三十营,超过半数都屯扎在贵乡、元城,以及王莽城附近,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士卒们暗中串联,非止一日,自难免有风声传入节度使府中。因此元旦将近之时,杜黄裳就建议颜真卿:“军心似有不稳,恳请司马,节日放赏。”

然而颜真卿却一口回绝了:“今秋不过收粮四十余万石,钱绢五十万缗,即便全都用来养军,亦勉强足够一年之需耳,哪里还有闲钱放赏?且从来战后论功行赏,岂有年节无故发赏之理啊?”

元月十六日,雷万春根据李汲临行前所定计划,与高郢一起离开元城,去调动协军开荒种地和修缮水利设施。李汲知道,不管民屯还是军屯,都是短期内恢复农业生产,充实府库的最便捷策略——长时间施行则难免弊端丛生——因而早就命杜黄裳、高郢等规划州内荒地、官田,开春便征力役。

只是魏州境内,无田的百姓很多,但多数都被大户雇佣为佃了,剩不下多少可供分田或者是民屯的;倒是职业兵好几万,军屯人数够用。只是他走访各营,发现士卒多不乐种田;至于力役,短时间为上官修修房屋、运运资财是可以的,长时间、重体力的农田水利工程,也皆不愿为。

因而李汲暂时不动三十营防军,而只让雷万春去驱策十五营协军——反正那些家伙体格不达标,再怎么训练也上不了战场,怎能让他们白吃粮饷啊?且彼等既不熟战,兵器也不足,估计雷万春足可制压,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雷万春才刚离开元城不久,便有各营防军千余人,在李子义等将的煽动下,鼓噪而入元城,包围了节度使衙署,“恳请”迎回李帅,并且要求放赏。

小吏慌忙报入,众人皆惊。颜真卿正要出外看视,尹申却拦阻道:“司马且慢。节帅去时,曾有一锦囊交予末吏,言若军乱便启……”

颜真卿瞥一眼尹申,胡须微微颤动,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撇嘴:“难道李帅能掐会算不成么?好吧,且启来看。”

尹申将出锦囊来,从内里抽出一张纸条,当众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若协军乱,可使雷将军将防军平之;若防军乱,先放赏以安众心,待吾之归。”

杜黄裳抚掌道:“李帅果然多谋,能料后事——既如此,且先放赏吧。”

孰料颜真卿还是不允,他气哼哼地说道:“李帅云防军乱便放赏,是不信我等也。今若彼等不请赏,犹可放之暂定众心,既然请赏,那便绝不可予!军士鼓噪作乱,但有所求,节镇便允,此例一开,乱无止息!”

杜黄裳心说当初李汲入镇之时,应旧军所请,将之多数招归麾下,就已经算是开了先例啦;况乎此等恶例,非止我魏博一镇啊,如今哪家不是如此?积年沉疴,必须徐徐怯除之,倘若一味强硬,怕是还会酿成绛州、翼城那般以下犯上的大乱……

然而颜真卿名位既高,威望又著,杜黄裳不便跟他硬顶——倘若高郢在,估计会当场跳将起来——便只得说:“司马未可轻动,且让末吏出去晓谕士卒为好。”

颜真卿一梗脖子:“昔日便安禄山数万大军我都不惧,况乎此间千百乱兵?”挥手赶开众人,大踏步往外便走。杜黄裳、尹申等无奈,只得召集数十牙兵,追将上去护卫。

颜真卿命打开衙署大门,毫不畏惧地昂然而出,众人跟在后面,定睛一瞧,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杜黄裳等从未经历过军阵还则罢了,如尹申也曾跟从李汲,东平安史之乱,战场上数万大军他也亲眼目睹过,但那时终究相隔甚远,不象今时今日,近在咫尺之间。只见衙前街巷都被乱军填满,人潮汹涌,相互挤压、推搡,仿佛一片洪流即将扑面而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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