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节 (3/4)
还是李适帮忙李汲分辩:“周智光狂悖,不从圣命,执械顽抗,李汲无奈而打杀之。”
李豫手捏着密信,沉吟良久,方才长叹一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即命移驾政事堂,他要与宰相商议要务——把鱼朝恩也叫来跟着。
政事堂内,宰相元载、裴冕、杜鸿渐、第五琦恭迎圣驾——刘晏时外出,不在长安城内——李豫在上首坐了,群相左右列坐。鱼朝恩跟着过来,本来想往上挤,可是一瞧次位被元载当仁不让地占据了,不由恚忿;只是在圣人面前,也不敢争抢,于是狠狠地瞪了元载一眼,被迫蹩至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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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朝恩急忙起身,叉手问道:“大家有何吩咐?”
“可知今日驾幸政事堂,所为何事?”
“奴婢不知,大家垂示。”
李豫猛地把面孔一板,沉声道:“朕前日诏命郭司徒将禁军入同华,除逆臣周智光,自其家中搜出私信来,勾结鱼朝恩,图谋不轨!”
鱼朝恩闻听此言,不由惊得是魂飞天外,当场双膝一软,拜倒在地:“奴婢冤枉啊!”
鱼朝恩确实冤枉,他说自己治不了周智光,不过敷衍李豫罢了,二人表面上绝交,其实藕断丝连,私下仍有交谊,然虽内外勾结,还真没什么不轨的图谋——只为固权罢了。
周智光最近搞得实在不象样,既当着天使的面詈骂群臣,又狂言“挟天子以令诸侯,惟周智光能之”,余元仙回朝禀报,鱼朝恩血都凉了……正在考虑要不要跟那狂徒做彻底的切割呢,谁成想皇帝竟然绕过自己,密令郭子仪剿灭了周智光,然后还把矛头指向自己!当场吓得鱼朝恩是魂飞天外啊。
急忙拜伏在地,连声为自己辩诬。
然而李豫不为所动。
实话说,李豫对鱼朝恩没啥好感,昔日此獠党同李辅国、张良娣,妄图谋杀李之事,虽隔数年,仍旧历历在目。当初是为了制约程元振,才用鱼朝恩;等到程元振下台,又为了拮抗外朝,将程元振诸职转授于他,一切都是计谋权断。但鱼朝恩为了固权,不但外结周智光,还尝试将势力伸入禁军之中,遂使李豫忍无可忍。
此前因为忌惮周智光,方才暂留鱼朝恩,只是同时扶持王驾鹤,以分其权柄罢了;如今周智光既已授首,李豫胆量再小,也瞧出来这是收拾鱼朝恩的大好机会了。唯怕鱼朝恩在禁军中的党羽作乱,为此才携其来到政事堂中……
当然啦,这事儿也是通过李适,提前跟元载商量过的,元载自然乐见其成。
于是当场擒下鱼朝恩,缢杀于中书省内。
第八章、余波不息
李汲押运着白来的三十万缗财货,被迫缓缓而行,途经洛阳之时,即将除粮食外,其余货物全都交给郁泠“郁百万”,请其协助发卖。
因为货物中有不少绢帛,一则这年月绢帛也可以当货币来用,二来看其质地上佳,必定值钱,他这才搜罗了带上;问题是魏博本产优良的丝织品,这些绢帛带回去肯定卖不出高价来啊,还不如在洛阳这天下之中、诸道汇聚之地,换成铜铁、马匹等物资呢。
为此在洛阳多停留了几天,顺便拜会城内官员、故旧。忽一日,郁泠登门来访,说货物我都买卖得差不多了,唯短节帅所需几百匹良马,要从石、岚等州购入,恐怕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够到货的。
李汲一摆手,说无妨,我信得过你,等我先归魏博,你在入秋前将马匹送来便是。
郁泠大喜,躬身致谢——这货物在自己手中多留些时日,方便反复倒卖,赚取差价啊——随即邀请:“节帅倘若闲暇,不知可有重游故地,重会故人之意啊?”
李汲问他:“是何故地?又是哪位故人?”
郁泠道:“却也凑巧,不空三藏大师恰从五台归来,仍旧驻锡圣善寺内……”
“原来是智藏法师。”
李汲最初是在八年之前,潜入洛阳掖庭,救出沈妃后,停留在圣善寺中,见过那胡僧不空三藏——法号智藏——一面。他印象最深的是,当日此僧竟然说自己眸子清亮,而且——
“老衲平生观人多矣,从未见过这般眼目,几乎不似此世之人。奈何,奈何,世外高贤,谪降乱世,染此俗尘。但望施主保持本心,勿为因果所限,勿为污秽所侵……”
李汲当时多少有些吃惊,忍不住就问:“则在法师看来,我还回得去么?”
智藏要他:“既来之,则安之吧。”
当年洛阳光复,肃宗皇帝即召智藏前往长安,住大兴善寺,敕许将中京慈恩、荐福等寺,东京圣善、长寿等寺,以及各县所藏玄奘、义净等高僧西行携来中土的梵夹,交给他修补和翻译——李汲在长安时,与智藏也偶有交集。
据郁泠所说,去岁智藏命弟子含光前往五台山,造金阁寺,作为密教的重要丛林;不久前他本人也离开长安,前往五台视察工程进度,南归时先至洛阳,仍住圣善寺中。郁泠与智藏本有交情,是大施主,前往拜会,其间提到李汲,智藏就说:“老衲与李施主契阔亦久,不知可能请来相见啊?”
郁泠有些为难:“李将军如今的身份,与往日大不相同,且又向不礼佛……还是法师亲自前往拜见的为好。”
智藏笑笑:“他若不愿来,是无缘也,老衲也不必亲往相会。”
郁泠没办法,只得登门禀报李汲,李汲却不以为意:“长者见召,岂有不往之理?”他本就没什么架子,况且老和尚年岁摆那儿呢,倘若柱杖亲来,李汲反倒会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虽说从不信佛,终究对方是著名的宗教家,在这年月也可以算是异端思想家,反正自己闲来无事,跑去聊两句也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