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节 (3/4)
其实心里话说,将来仗打输了,我肯定不会还你钱啊;即便打赢了,各有所得,你还在乎这一万多匹绸吗?
随即规划行军路线,利用永济渠运粮,魏博军先沿渠而北,抵达清河郊外,与武顺军会师,然后直道而北,前取信都!
信都是冀州州治,天雄军本名冀州镇,可见其腹心之地便在冀州。不过或许是顾忌大平原上无险可守,信都距离别镇太近吧,田承嗣将节度衙署设在了东北方的武强县,与信都之间有漳水相隔。
官军若能趁敌不备,直下信都,迫近漳水南岸,那这仗就算赢了一半儿了;若能顺利渡过漳水,逼至武强城下,胜面可有七分。
此外,还计划发一军侧击——由博州方面南霁云率兵北上历亭,会合德州军,继续沿永济渠北上,攻打沧州,以断田承嗣的臂膀。
关键是沧、棣二州有鱼盐之利,无论李汲还是秦睿,都垂涎已久;这若是先期夺占下来,将来不管战事终止于哪一步,朝廷也不好让咱们再吐出来不是?或者可以吐,且将等额的利益来换吧。
只是就此两道分兵,冀州方面的兵力有可能不足。但估摸着朝廷也不会仅命我等两镇北伐啊,起码昭义军五六万人不可能跟旁边儿干瞧着。只要初战得胜,拿下信都,便不怕田承嗣大举反击,可望等到昭义军来援了。
正事儿谈完了,按照惯例,自然要摆设酒宴,大吃大喝一顿。酒席宴间,秦睿实在按捺不住了,于是借着酒意遮脸,对李汲说:“我二人相识至今,有八九岁了吧?李帅可知,其实我与尊夫人也是旧识,这条性命,就是她当日在檀山上救将下来的——未知尊夫人可安好否?且待此战后,我当亲往拜访,当面致谢……”
李汲斜睨秦睿,心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哪?
这年月男女之防并不过苛,则以秦、李二人表面的亲厚程度,秦睿与崔措又是旧识,则若他真的跑去元城拜访,李汲是应该叫老婆出来跟人客见一面的。但就感情来说,李汲是雅不愿二人再次相见,而且真要见了面,崔措会直接朝秦睿发飞剑也说不定……
心中恶感顿生,干脆打断秦睿的自说自话,问他:“秦帅可曾娶妻,不知是哪家闺秀啊?”
秦睿笑笑答道:“我本有妻,不过田舍村妇,早亡故了——初相识时,我便与李帅说起过,难道忘记了么?”李汲心说那是前一任魂魄的事儿,相隔多年,我哪儿还能记得住啊。只听秦睿继续说道:“这些年,倒是并未续弦。”随即长叹一声:“好女难求啊。”
李汲心说内帏再怎么空虚,你也不能惦记别人家老婆!假意劝说道:“秦帅已三十许,岂能无妻?可要我传信于家兄,寻名门闺秀,为秦帅说一门好亲事呢?”
秦睿却不回答,只是叹息道:“于长源先生……哦,适才李帅所言,令兄已然拜相,则该称呼李相了——一别数载,无缘再见李相一面啊。”
“君求归朝入觐,自能与家兄重逢。”
“且战后再做商议吧……”秦睿心说我可不是你,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还朝去见天子,万一朝廷留而不遣怎么办?
分手之后,李汲直接返归元城。才入节度衙署,颜真卿便跑来通告:“朝命节度副使,不日将抵魏博。”
李汲闻言,多少吃了一惊——魏博镇本无节度副使,我手底下的佐贰只有一个行军司马颜真卿,怎么突然间复命节度副使了呢?则遣此人来,是为了出征时留守魏博啊——多半不会,有颜真卿留守就够了嘛——还是要分我的兵权呢?是阿兄担心我这儿人手不足,还是皇帝恐怕我会生异心啊?
忙问:“朝命谁为副使?”
颜真卿答道:“左监门卫大将军田乾真是也。”
第十四章、天下之雄
田乾真奉命来到魏博,拜见李汲,心里这个别扭啊……
因为他当初就是被李汲从马背上扑下来,做了俘虏,无奈方才降唐的。
此后六七年间,田乾真始终挂着个空头衔,在长安城里坐冷板凳,虽说到处钻营,寻求门路,望能再掌兵权吧,朝廷却始终不用。其实安、史降将正多,即便不能如田承嗣、李宝臣、张献诚那样将兵来归,仍为方镇吧,象高庭晖、喻文景等辈,也皆出为一镇重将,偏偏就是他田乾真冒不出头去。
关键问题,还在于田乾真能力太强,文武双全、智勇兼备,这在以不学胡将为主体的安史阵营里实属凤毛麟角,且他是起初便追随安禄山反叛的先锋重将,则唐廷不杀已属侥幸,谁还敢再实际任用他啊。
原本以为仕途无望,只能跟长安城内领着俸禄吃喝等死了,孰料李泌拜相后不久,突然召其入政事堂,询以河北事务。
北平田氏,也算是雄踞一方的豪强大族,世代习武从军,田守义曾任安东副都护;逮安东都护府撤罢后,其东北部为渤海国所占,西南部并入卢龙军节度使,田氏一族十数口,皆为卢龙军偏裨,受到安禄山的重用。
如今的天雄军节度使田承嗣,正乃田守义之子,而田乾真是田守义从弟,按辈分来说,田承嗣还得管他叫一声“叔父”……
昔日田乾真随安禄山南下,直至做到京兆尹,留守长安,旋为唐军规复长安,他在败逃途中为李汲所擒。李泌素闻田乾真之名,乃有意使其接替田承嗣担任天雄军节度使,故此召来问话。
天雄军虎踞四州之地,李泌不觉得一战可灭;尤其若彻底撤去天雄军,燕、赵诸蕃难免有唇亡齿寒之忧,或将更抱起团来对抗朝廷也说不定……因而他的谋划,是重挫田氏,起码削其地而裁其兵,倘若机会允可,干脆改命田乾真为天雄军节度使。
因为田乾真离开燕、赵已久,且无儿孙,孑然一身,朝廷比较好控制;不象田承嗣,麾下多是伪燕时代的旧将旧吏,而且还兄弟、儿子一大群……
李泌才将自家谋划,稍稍透露些给田乾真知道,田乾真当场就跪了,磕头而称“恩相”,并且指天划地、赌咒发誓,自己若能得掌一镇,必定忠诚于圣人,恭奉朝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李泌微微一笑,说:“令侄在河北,委实跋扈,圣人乃欲兴师伐之——总待去了令侄,才有阁下的位置。未知阁下可肯先往魏博,为李汲之臂助,相携成功呢?”
田乾真闻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多少有些畏惧李汲,不在于李汲昔日夜逐,生擒下了自己,而在于短短数年之间,那小家伙竟能做得如此大事,挣下偌大声望和产业来……若只是一员悍将,还好相处;而此人多半有心计,未必能够容得下自己啊。
为了自家前途着想——他终究还不到五十岁啊,还不想这就退休——田乾真最终咬着牙关首肯了,但请李泌帮忙写下一封书信,由他带给李汲,以解往日之怨。
田乾真貌似是想多了,李汲听说他来,亲至节度衙署门前迎接,还拉着对方的手,畅想前事——还记得我把你扑下马来的情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