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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6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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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撞车的士卒,部分执大盾,当顶遮蔽,部分则是弓手,伏在盾下,一见堞上有人露头,便是数十箭齐发。魏博既然多制良弓,自然也遴选了颇多善射之士,李汲花大功夫调教、训练,个个都能在五十步外射击移动目标,十发九中。由此城上那几个当先探头的小兵便倒了霉了。

就连杨光朝都险些为流矢射中面门,慌得他跌跌撞撞连退好几步。麾下将卒见状,不由得气沮,无人再敢冒头,都距离城堞三尺之遥,远远地朝下投掷火瓶——那肯定掷不中目标啊。

城下鼓声不息,喊杀震天,不过午时,“轰隆”几声,木质城门便被撞开好几个缺口。好在城内事先以土石封堵,魏博兵一时杀不进去,只是弓手朝门内急射,放倒了正被勒逼着忙活的好几名百姓,余众一哄而散。

杨光朝及时亲领健卒下城来,与魏博军在城门前激战一场,各有数十人死伤。随即金声大作,攻军主动撤退了。

田乾真不明其意,跑来问李汲:“眼看城破在即,李帅因何鸣金哪?”

李汲笑笑:“今已尝敌,信都易取;然天雄军近十万众,却不易灭啊。我怕既下信都,则田承嗣不敢发军前来,或者援军止步于漳水以北——不如等雷将军先破彼援,再下信都不迟。”

田乾真耐心规劝道:“军情瞬间万变,得势当先取利,以免胜机逸去啊。李帅小心,若一鼓不克,恐坚城中固守待援之心;且若雷将军不能伏兵破贼,又如何处?”

李汲低头想了想:“副帅说得是,我是托大了一些……方报武顺军将至,不如待彼等来了,促其攻城,可以少伤损些我魏博健儿——明日不拘如何,都要克陷信都!”

田乾真诧异道:“李帅欲使武顺军攻城?若彼先入城中,难道将首功拱手相让不成么?”

李汲笑笑:“我要首功做甚?我要的是此战顺遂,彻底变改河北局势!”

武顺军是午后未末抵达的,不过仅仅先发两千兵而已,领军之将名叫魏汴。李汲问魏汴:“秦帅何在?”回复说:“秦帅将主力于后,两三日内便可抵达。”

李汲心说两三日?那你这不才刚出贝州辖境嘛,竟然如此拖沓!

不过老实说吧,不是秦睿速度慢,是李汲速度太快……但李汲心说我早跟你打过了招呼,还借钱给你,要你早做准备的,结果还差不多是日常发兵的速度,真正可恨!

便命魏汴:“今日攻城,我魏博军颇有损伤,明日便换武顺军上吧。”

魏汴大吃一惊,急忙推却:“我军初到,尚未修整,且仅两千众,如何能往攻坚城啊?还请李帅宽限数日,待秦帅大军到了……”

李汲两眼一瞪:“与汝一晚休歇、整顿,难道还不够么?且武顺军虽仅两千,有我魏博万众在后支援,你怕得何来?!”魏汴无奈,只得悻悻而退。

可是这魏汴的运气确实不错,李汲才命他明日领兵攻城,结果当日黄昏时分,信都竟然主动打开了城门,刺史扈萼绑缚杨光朝,出城投降……

虽说今日之战打得并不激烈,攻守双方都不过数十人伤亡而已,却已然骇破了杨光朝之胆。杨光朝本是田承嗣麾下骁将,久经沙场,一眼便看出魏博军未尽全力——攻城之战,本有两种战法,一是趁着初至时气足兵锐,全力押上,务求一鼓而下;二是首日先压着节奏进攻,以期发现敌防薄弱处,然后再施以全力——则若明日大举来攻,信都城肯定守不住啊。

由此午后便下令,将城内百姓全都组织起来,适龄青壮分发给武器,老弱妇孺则挑担推车,明日共同守城。其令一下,城中大乱,百姓多不愿与官军交战——这才太平了几年啊,怎么又要打仗?且魏博军既是奉诏来伐,我等若是抗命,那不也变成大唐的叛逆了么——纷纷推举耆老,跑去游说扈萼。

理由是:杨将军乃天雄军之将,守城有责,可使君您是朝廷之官啊,怎能抗拒王师呢?

扈萼这冀州刺史虽为田承嗣所署,终究吏部备案,朝廷是承认了的。倘若跟从田承嗣,战败后必为阶下囚——说不定连脑袋都保不住——而若开城恭迎王师,最多罢黜,但一任刺史的资历还能保留啊,可以返回吏部去再候选……于是经过反复心理斗争之后,扈萼终于设圈套擒获了杨光朝,旋即开城迎降。

李汲就此率兵进入信都城,查封府库,安堵百姓,魏博军在他亲自督责之下,果然是秋毫无犯——武顺军那两千人就先在城外呆着吧,别进来掺乱了。随即召见扈萼,仍许他暂护刺史印信,并命将杨光朝装入囚车,押赴长安。

第十七章、叔侄相见

朝廷忽下讨伐之诏,田承嗣对此是缺乏心理准备的。

实话说,他并无叛唐之意,即便立祠祭祀安、史父子,也没打算绍继二贼余业,再掀起一场大乱来。

在田承嗣的思路中,此际已如春秋列国,唐天子垂拱于上,各路藩镇割据于下,则自家秣兵厉马,有望称霸一方——别的不说,魏、相都是好地方,我曾长年在两州镇守,最好都能够夺将下来。

之所以为安、史父子立祠,本有两个用意,一是试探朝廷的态度,二是激发燕、赵诸镇同仇敌忾之心——咱们出身相同啊,本该联起手来,一致对外。倘若唐廷接报之后,立刻下一道措辞严厉的谴责诏命,并以征伐相威胁,相信田承嗣会赶紧堕毁祠堂,并且上表谢罪的。

奈何唐廷软弱,仅仅更换了监军使,并命新任天雄军监军使孙知古向田承嗣转达朝廷之意罢了。而孙知古既入冀州,见田承嗣骄纵无礼,天雄军兵强马壮,腰杆自然硬不起来,言辞也软绵绵的:“这个,圣人和朝廷的意思,节帅还是将郊外那所淫祠废去了为好啊……”

田承嗣当即瞪眼:“所祭男子,何云淫祠?!”

孙知古赶紧解释:“不不不,此处的‘淫’字,是指非礼,不合国家祭祀制度,并非淫靡之意……”

田承嗣虽然无学,终究做到一镇节度使,真不至于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他完全是装傻充愣,在糊弄孙知古呢。既见孙知古是这般态度,甚至于有些谄媚嘴脸,田承嗣心中大定:朝廷还是怕我啊,圣人也拿我没辙。

就此骄横之态,日盛一日。

——所以说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周智光是如此,田承嗣也是如此。而一旦李汲捅杀周智光,表明咱不惯你们这毛病,旁边儿的梁崇义即刻就老实了……

且说田承嗣北联幽州李怀仙,西和成德李宝臣,将进攻的目标指向南线,打算先攻武顺军,再下昭义军。至于魏博的李汲,他倒暂时还不打算招惹,担心李汲轻易便可请来河南道的援军。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长远的战略构想而已,尚未能真正提上议事日程,因而田承嗣对唐廷颁诏讨伐,是毫无心理准备的。由此接到从孙知古处传来的诏命,要他拱手而降,赶紧返回长安去亲身谢罪,田承嗣当场就慌了,急忙召集幕僚、将佐们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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