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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172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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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承嗣不禁赞叹道:“也只有雷将军,才肯舍生忘死,夜袭我营——此必掩护李汲向西退去也!不知他日我若遭逢凶险,麾下谁肯这般拼死效命……”

许士则赶紧提醒他:“此言不吉,田帅慎言。”

田承嗣笑笑:“无妨。”随即一指雷万春:“既然雷将军求仁,自当得仁!都给我瞄准了攒射,但杀此将,营内可安!”

一声令下,左右弓箭手无不拉弦而发,无数箭矢便直朝雷万春身上射去。雷万春急忙挥槊遮挡,其身周魏博军士卒也扑将上来,援护主将;但终究他骑在马上,目标实在太大,一个不慎,还是连中三箭,好在都插在身甲上,看似入肉不深,不为重创。

倒是双方士卒,因为这一轮箭,接连倒下十好几个——黑夜中很多士卒视力模糊,再加两军绞杀在一处,想不误伤同袍,实话说难度不小。若非被敌军袭入营垒,甚至于直迫主帐之前,当此紧急关头,即便田承嗣下令,就这种环境,这种距离,很多弓箭手真未必敢于松开弓弦。

周边营区内,都有喊杀声起,眼见得天雄兵将越聚越多,不少人来不及卫护主帐,便从左右杀出,自中段兜劫魏博军,雷万春等人眼见已陷重围之中。田承嗣不由得心中大定,当即高声叫道:“雷将军果然当世英雄,何不下马归降于我,必授将军显职,信用不疑!”

雷万春尚未回答,忽听一声暴叫:“田贼汝命在顷刻,还想说降我家雷将军乎?!”其声有若雷霆一般,竟将数千人聚集在一处的杀伐之声,尽皆压下。随即一员步将手舞两柄重锏,自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冲至雷万春马前。

田承嗣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虽然没见过李汲,但听说过对方那两条著名的铁锏啊,据传天子都赐名为“锏侠”!

田承嗣心说我还以为李汲命雷万春袭营来牵制我,麻痹我,自己领兵朝西方溃逃了,如何却来此处?这么说,他今夜来袭,并非声东击西之计,而是……特么的要跟我玩儿命啊!

则李汲既至,他本营中还能留下多少人马?主力必定尽数拉来此处,则今入我营者,究竟有多少魏博兵?!

虽然没想到李汲破釜沉舟,全师压上,但亦将田承嗣吓得不轻,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还是许士则见机得快,眼瞧着李汲不是一个人冲出来的,身后尚领着不少的健卒,而且辕门方面的喊杀之声,貌似比先前更为嘈杂,急忙从后一扯田承嗣的衣襟:“穷鼠噬狸,危墙不居,田帅还是暂避一时吧。”

敌人全是奔着主帐来的,这儿实在太过凶险了,咱们不如从后突出,先到别营中去躲避一段时间,静等南北两阵来救的为好。

田承嗣尚自犹疑,又见更多魏博兵涌将过来,抑且不少阵形还算完整,明显未经恶战。其中两队弩手,距离主帐六十步外立定了,将领一声令下,俱都以膝上弩,随即连排的弩矢呼啸劲射而至,惨呼声中,天雄军左右弓箭手几乎全灭!

魏博军善弓弩,激战半月有余,天雄军方面对此也皆了然于心了,知道对方弓强弩劲,尤其最常见的七石膝张弩,五六十步可透重甲!

则若是这两只弩兵再冲近一些,且雷万春等稍稍避让,不使投鼠忌器,则乱矢齐发,田承嗣身前这些木质的旁牌,真能够挡得住吗?

田承嗣本能地便将身子朝后一缩,随即一个踉跄,几乎跌倒。王侑、许士则趁机左右抱定了,连声劝告:“事急矣,田帅还是暂避的为好!”“暂避锋芒,尚有复振之日,若是田帅负创,军心必乱,不可收拾啊!”

田承嗣一把抽出腰间横刀,高叫道:“我不走,宁可战死此处,绝不将背向敌……”只是喊叫的声音越来越轻,二吏会意,急忙招呼牙兵过来,护着节帅……与我等,且自帐后逃出去吧。

田承嗣半推半就,为部下挟持而去,主帅既离,天雄军当即大乱,纷纷弃械遁逃。雷万春挺槊催马,踏尸而行,直入其帐,却遍寻不见田承嗣的踪影。外面李汲则早命人将天雄军大纛砍断绳索,给降下来了。

战局就此底定——暂时吧——天雄兵落荒而走,散于四野之间,田承嗣与麾下主要将吏,在数百牙兵的护卫下,着急忙慌,打马东逃。他原本是打算兜个圈子,逃去南北两面营垒的,却被雷万春将骑兵从后猛追,不得机会。

只好逃向衡水县城,奈何县城夜间惯例闭门,尤其见到自家大营火光蒸腾,喊杀声起,那更不敢轻易开门了。田承嗣在城下高声呼喝,守将才刚应声,便闻身后马蹄疾响,无奈之下,只得挥鞭一抽马臀,侧向驰出,绕城而过。

雷万春率羊师古所部一营骑兵,从午夜一直追杀到红日初升,终于丢失了田承嗣的踪影,不由得拍鞍大恨。可是没办法,如今不但深入敌境,抑且人困马乏,即便这会儿田承嗣再从地里冒出来,估计也没力气相逐了。只得悻然西返,回归天雄军大营。

才入营垒,坐骑前蹄一挫,险些将雷万春颠将下来。他赶紧翻身下马,却也觉得两腿酸软,踩在地上跟踩着厚厚的丝棉似的……不禁暗叹道:“还是老了,若在睢阳时,便再多战两个时辰,也不至于如此的疲累。”

命军士引自己去见李汲,叉手致歉:“不能生得田承嗣,末将之罪。”

李汲尚未回答,田乾真在旁急切地说道:“田承嗣无足轻重,天幸雷将军归来——大战未罢,尚有一番拼死搏杀哪!”

第三十章、大势底定

昨晚黑更半夜之时,天雄军南北两侧的营垒得知大营遇警,各自发兵来救,结果正好见着自家大纛徐徐跌落尘埃……于是军心大乱,士卒奔散。然而数时之后,远处设伏的邢曹俊也领兵杀将回来,却直入魏博军空垒。

为了方便友军策应,邢曹俊设伏之处其实并不遥远,也就在魏博营垒以西十里之外而已,所部三千,半数骑兵,俱为精锐。黑夜之中,一点点火光都极为显眼,只是正好两点——天雄军营、魏博军营——一线,遂为魏博军营中灯火,遮蔽了天雄军营中战火。邢曹俊是得到北营快马来报,方才急匆匆率兵而归的,心说估摸着自己赶不上救援本营了,不如尝试去攻敌垒,行围魏救赵之计吧。

只可惜,所围之魏,只是空垒,除去几十名重创难行的伤兵外,别无将卒;而所救之赵,早就连大旗都让人给薅下来了……

好在魏博方面的物资、器械,还有数日之粮,俱落邢曹俊之手,他在天雄军中又素有威望,因而急忙召集南北两军残部来会,等天明时,终于收拢了万余兵卒。

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田乾真就建议过李汲,既然出乎意料地赢得了大胜,不如赶紧派兵回去守垒,以免为敌所夺。李汲却摇摇头:“将士激战一夜,已皆疲累,岂堪再战?我军空垒便让于贼寇,又何所惜啊?”

随即笑道:“难道天雄军垒中物资,不比我多乎?”虽然尚未点算,且还有不少被烧掉的,终究是屯扎数万兵马的大营,总能搜出不少东西来的吧。

“且幸亏我折了旌节,不使为贼所夺,否则贼若提出交换,不知我舍得不舍得。”

说着话,手抚部下才刚从主帐中搜到的田承嗣的旌节,声音略略放低些:“也不知同为节度之旌,究竟有何区别了?能不能将来我用……”

他知道田承嗣夜遁,大营为魏博军所得,对方士气必挫,不是那么容易整备得起来的,则天亮之前,只要咱们不主动迎上去,估计对方也不敢来攻。可是等到天亮之后,说不定却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自己——终究天雄兵数是自军的数倍啊,却不知是否有威望、能力都足够的将领,可以召聚离散,重组部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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