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节 (1/4)
朔方旧将中,那些名高位重的,比方说先锋兵马使白元光、都虞候常谦光等,他暂时都没敢碰,只是着力拉拢此前遭压制的李光弼派,其中陈利贞年纪最轻,素有勇名,更关键接触过后,发现小伙儿没多少花花肠子,由此先给提拔到身边来。
随即勤练士卒——主要是防军,至于那六营协军,则交给了他们一项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先期疏浚和修补汉渠、唐徕渠的南段。
峡石附近,黄河激流奔涌,落差很大,由此才能开渠北输,灌溉一方。李汲就利用这一便利条件,多建水车,于鸣沙城西北面按照魏州旧制,造起了大片工坊来,仍由贾槐、老黄主其事,打造和修理兵器。
因为附近除池盐外,还富产陶土,李汲遂又起意建造陶窑,制作陶瓷器作为副业。只可惜老黄召集工匠殚精竭虑,忙活了好几个月,也仅仅烧出些粗瓷而已,只能内部消化,根本不可能外销……哦,外销回鹘还是可以的,但回鹘穷人未必要用到多少陶瓷器,而回鹘贵人么,输自唐土的上好青、白瓷都见过不少啊,压根儿瞧不上眼。
李汲一番忙活,然后就接到杨炎从灵州递来的书信,责备说虽然秋收在即,但朔方镇真不是靠田赋维持的啊,节帅你不能无计划地乱花钱哪,稍稍收敛一点儿行不?要不然不必等到明岁改制,我明天就打包行李告辞了!
李汲赶紧回信,将自己所作所为,备悉说明一番,说我志在长远,所搞的都不是一锤子买卖,这些投入都是必须的啊。当然啦,我也知道府库空虚,杨君理财不易……好吧到此为止,过年之前,我不再上马新项目就是了。
只可惜,很快就到了防秋的日子,李汲被迫又要舍一大笔财货了。
今秋吐蕃的主攻方向,不出李汲所料,仍是安西、北庭,但同时也分派少量兵马集结陇右,迫使唐廷复召关中各镇兵马,塞于秦、陇一线。难免有朝臣上奏,说朝廷为了拱护西京,被迫年年调集大批粮秣物资,用于防秋,但蕃贼却未必年年都来侵扰陇上,则是以其逸而使我劳,虚兵佯动,便耗我无穷物资——实非长久之策啊。
其实道理谁都懂得,问题是无人能够拿出应对的良计来。李豫召集重臣,连开了好几天的会,最终得出的结果仍旧是:催促朔方发兵西出。
此举主要目的,是牵制吐蕃兵马,使不能全力攻打安西、北庭,甚至于被迫抽调西线兵马东援——年年都由得你调动我,我也必须使你疲于奔命才成啊;而且若是由此探明了蕃贼在陇右的兵力确数,诱引其北救,则唐关中兵马便有望逾陇邸而复陇右。
鄯、廓先不敢想,但望能够规复秦、渭等州,打通前往剑南道的大路。
其实去岁的大致方略也差不太多,但朝命颁至灵州,浑释之却不肯派发一兵一卒——因为没有出兵的钱粮。今年情况并不比去岁为好,且李汲才刚入镇不久,希望他很快便能足食足兵,大军西进,自然是痴人说梦了。由此唐廷最终决定,在每年定例的粮秣和二百万匹绢外,命河东多输五万斛粮给朔方,长安也多调拨二十万钱……
那既然给了你开拔费了,朔方总不能再诸多推诿了吧?
李汲得报,急归灵州接旨,随即召集诸将,商议对策。浑释之首先表态:“节帅方于鸣沙编练新军,所费比往年为多,导致府库更为空虚,而朝廷所拨付的,不过杯水车薪而已——实不宜发兵啊。”
李汲皱着眉头说:“副使所言有理,然而若收钱粮,却违旨不肯发兵,恐怕难以交代。”展开地图,指点给诸将看:“今蕃贼主力都在西线,河西、陇右,驻军必定不多,且朝廷并未命我规复两地,只是要牵制蕃贼,使不能全力以谋安西、北庭而已。故我之意,止从鸣沙军中发数营兵往,以新泉守捉为基地,稍稍迫近和戎城……
“若和戎城易取,便攻克之,可以威胁昌松、姑臧,蕃贼不敢不救;若已有重兵塞和戎城,我军稍稍鼓噪数日,全师而返,于朝廷也勉强可以交代了。”
咱们只是受命去骚扰、牵制的,真用不了太多兵马,消耗不了太多钱粮——朝廷赏赐虽然有限,直接给还回去,那也肉痛不是?
诸将闻言,尽皆颔首。但随即白元光便请令道:“鸣沙军既是新编,恐不便用。无须节帅出马,末将领定远城军,走此一遭便是。”
随即常谦光、侯仲庄、何游仙等,也俱请命。
主要是按照李汲的意思,此行并无什么风险,甚至于有可能只是去武装游行一回;则自家兵马走此一遭,便无功劳也有苦劳,总能多少挣得些功绩吧。
李汲心说不发兵则罢,若发兵,我是一定要亲领的。一则他久不御蕃,难免手痒;二则也正好趁此机会亲身觇看河西形势,为将来挥师西进,规复甘、凉,预先做些准备。
此外还有一点,唯有自己亲领兵马,才能藉此显扬声名,否则功劳、名声都是别将的,自己沾不到太多光啊。倘若朔方军都在掌控之中,乐于为其所用,那正不必节帅去跟部将抢功劳,可如今么……
也不便一概驳回诸将所请,于是最终决定,李汲亲领四营鸣沙兵先行,白元光率四营定远城军前往新泉守捉会合——总计出兵四千,都用骑军。
九月中旬,李汲率部离开了鸣沙,所领四营骑兵分别由陈利贞、韦皋、高崇文、李奉国四将统领,尹申、严庄为随军参谋。
沿着黄河西行,五日后抵达丰安军,丰安军使任敷开城出迎。
李汲却先不进城,而是立马高阜,四下观望,随即喟然而叹道:“可惜啊,可惜……”
丰安军南临黄河,与灵州附近一样,水利资源颇为丰富,即便只是沿河十里内开辟耕种,都足以安置五到八万农民。奈何灵州西面有贺兰山,丰安军北面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戈壁,完全无险可守……
重兵集团想要经此南侵汉地,难度是相当大的——运补难以跟上——但小股游牧民族的袭扰、抢掠,却根本拦不住啊,由此空置沃土,却无人敢来久居、耕殖。
丰安军的设置,完全是为了保障灵、凉两州间的河北通道,因而是座纯粹的军事要塞,天宝年间置军八千,马一千三百。至于非军事人口,仅仅将士家眷六七千而已,且还多半倚城而居,随时可以撤入城内,开辟土地不过数千亩,多数仍以畜牧为生。
而迭经丧乱之后,如今的丰安军更是大不如前,城池多处残破,未能完善修补。入城之后,李汲询问任敷,得到的数字是:今辖区内百姓不过两千余人,城兵数在四千左右,战马更为稀缺……
李汲原本还想从丰安军再拉些兵马带上的,见此情形,只得作罢。当下关照任敷,全力保障大军粮道,同时遴选出三五十名勇健来,充作向导。
休歇一日后,继续西进,又四日抵达乌兰城对岸。乌兰城设有新泉守捉,于黄河两岸俱设堡垒,卫护通道。此城本属会州,天宝后由河西节度使统领,等到凉州陷蕃,河西罢废,才又依从前的行政规划,从属于关内道。
李汲在新泉守捉的河北垒侧驻军暂歇,尚未等到白元光率定远城军赶来会合,先有一条小船穿越波涛,靠拢北岸,随即一员紫袍大将纵身而上。
李汲得报,急往相迎,牵其手云:“岂敢劳动白帅亲身前来啊?”
——此人正是安西、北庭行营节度使白孝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