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2节 (2/4)
韦皋插嘴道:“段使君还要安排平高城外的百姓撤离,哪里忙得过来?不如段使君先写下书信,并指示旧日烽燧所在,末将率人前去恢复,并通报石门关。”
李汲一拍大腿:“好,那便从了段君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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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莽热率五千吐蕃精兵,翻山越岭,穿行塬下,还不到八天时间,便已抵近南北通衢——羌人向导指点,说再往东不到十里地,咱就出了山啦。
平高县位于一片南北百里、东西二十余里的谷地之中,农业生产相对发达,自谷地以北有大道连通萧关县,相对平坦、开阔,谷地向南则连通弹筝峡,又名三关口,道路相对崎岖而坎坷一些。
故此马重英发动这场战役,煽动吐蕃豪酋贵人,是说咱们只要打通弹筝峡,就有机会杀入关中盆地,直取凤翔的。但只要对地理相对稔熟,也懂得军争的将领,多半明白,机会不大——除非原州之失,彻底打落了唐人的士气,使其诸军望风而溃。
其实此战能够拿下会、原二州,占据南北通衢,马重英就满意了,由此南下可以威逼关中盆地,迫使唐人坐到谈判桌前来,北上还可与凉州之兵夹攻朔方。
莽热也是这个主意,只要能够袭取平高,得其仓廪为食,这仗就算胜了,除非有确切的消息,石门关唐军在后路被断的境况下仍死守不退,使得大论主力不能出石门关,他才会考虑离城西进。如今眼见平高在望,一方面长舒一口气——艰难险途,终于要到终点了——同时不禁再次绷紧了神经。
于是命士卒扎营歇息,虽然红日还高,咱也先不走了——否则若是仓促下平,而唐人已有防备,黑夜之中,再想退回来那就难啦。、
虽说他自信满满,觉得唐军在遭到三方面的攻打,难以判定我军主力何在,主攻目标为何处的情况下,捉襟见肘,将不会再考虑平高,九成九不会设防,但军争么,总是多算胜,少算不胜的,不可不谨慎从事。于是先遣羌人向导领着数十兵下平去,觇望周边形势,看看通衢之上,是否有唐军驻扎。
翌日一早,起身再行,同时先遣哨探也回来了,说出山南北十数里内,并不见一兵一卒,只有些过路的旅人而已,我等遵从将军之命,也并未拦截,以免泄露行藏。
——其实吧,他们若是拦几个人打听一下,说不定李汲就要露馅儿……终究他五千骑兵从萧关城下大摇大摆而过,是不可能瞒得住过往旅人的。
莽热大喜,当即行至山口,下令再坐地歇息两刻钟的时间,然后——“我等将一路疾行,期以午后杀至平高城下,出敌不意,一鼓夺城!”
第十九章、哥舒之歌
李晟率领一千骑兵,并未出大震关,而是绕道南方的安夷关,过陇邸间峡地,沿着渭北向西疾行。
这是因为蕃贼倘若来侵,主要可能走两条路:一是北道,自秦州州治成纪过略阳川,经清水、秦原而取大震关——此道坎坷,不利骑兵弛突,一旦被敌人咬上,恐怕难以顺利逸归;二是南道,经渭南的伏羌、上、秦岭,再渡过渭水,可以攻打大震、安夷两关,则唐骑沿着渭北而行,远远觇望渭南之状,既方便发现敌人,又不至于即刻接敌,最稳妥不过啦。
结果一口气跑出去两天两夜,接近陇西县——那可是位于渭水北岸的——仍不见敌。部下请问,咱们是就此回去啊,还是继续向西?倘若深入贼境太远,唯恐一旦遇敌,仓促难归,而且粮谷也不充足啊。副帅究竟打算一口气杀哪儿去,途中打算攻取何城何堡,以取军用?还望事先跟我等通个声气为好。
李晟笑问:“汝等都是西人,可知道一首《哥舒歌》么?”
部下答道:“末等知晓,且能吟唱——‘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吐蕃总杀却,更筑两重壕。’”
李晟讶然道:“我之所闻,却与汝等不同。”随即清清嗓子,高声唱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随即叹息道:“我本洮州人氏,曾随王清源(王忠嗣封清源县公)杀蕃,不想一旦奉调而入北衙,家乡竟为蕃贼所陷。如今身为国家上将,一镇副使,马前貔貅数万,偏偏有家难回,真是锥心沥血之痛——今欲直取临洮,屠定秦堡,以使蕃贼知我唐有人也!”
众皆大惊,急忙劝说道:“此去临洮,尚有两百余里,我止一千骑兵,如何轻松得过?将军慎勿孟浪啊!”
李晟笑笑:“为何一个两个,都以我为孟浪?蕃贼虽陷陇右,得诸城而不能守,又恐唐人作乱,呼应王师,乃堕毁诸城,别寻要隘处筑堡,是以我轻骑直进,所过郡县,并无阻碍。只要马跑得快,蕃贼能耐我何?定秦堡在陇坻西四百里外,贼必不防,乃可轻松屠之,且获其草谷。”但随即又安慰众人,说:“自然,我当先探明了蕃贼的布防,陇右形势,才敢疾进,定不虚掷儿郎们性命也。”
于是遣骑四出,逮住十几个路人,有汉有胡,押来马前问话。那些唐人基本上一问三不知,只是叩请王师早复陇右,救他们出水火;但从胡人口中,却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据说,吐蕃本年在陇右集结大军,妄图东犯,但因为刻剥诸羌胡,打算拉起超过往年两倍还多的仆从军,遂至变乱,羌胡多部齐聚鸟鼠同穴山一带,掀起了反旗。为此蕃军为了保障后路,只得先往镇压,目前可能尚在激战之中。
唐军听闻此讯,尽皆长出了一口气——一则既然蕃贼后路不靖,多半今年来侵陇左,将会虎头蛇尾而罢;二则鸟鼠同穴山就在临洮南面不远,则距离战场那么近,李副帅应该不会再妄想去打定秦堡了吧……
李晟拧着眉头,思索了好半天——不用看地图,陇右地形全都存其脑中——方才下令:“北上,我等进山去!”
因为根据情报所得,他预估蕃军非止一路,那往犯会宁关的,应该是在羌胡变乱前便已出发,而另一路欲犯大震关,却因此被迫暂时转向——怪不得自己这一路过来,所在空虚,就没见到什么吐蕃大军啊,连成股的羌胡散骑都欠奉。既然如此,渭源、鄣县以西,估计少蕃,我大可自在纵横。
更关键的,蕃贼经山间谷道往犯会宁关,会把前进基地扎在何处呢?由此直道北上,百里外便是锦鸡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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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重英没想到自己在去秋李汲破伏逸去后便开始苦心设谋的全盘计划,竟被尚结息给捅了个大篓子。
尚结息先前想让自家亲信率奇兵掩袭平高,以便赢取首功,无奈马重英力排众议,直接指定了莽热,由此深感不忿——哦,这仗若是赢了,你有夺取会州之功,你亲信有夺取原州之功,我等只管在旁边摇旗呐喊,劳师动众的结果是给你做嫁衣裳?则战后莽热多半能入正在筹备中的政事堂,由此虽云群相,不还是你这大相一人说了算吗?
为了固权,尚结息打算倾尽全力,猛攻大震关——听说今年唐家未大集兵,六盘诸关的守备不足啊——即便最终不能得手,只要俘杀数字上去了,你不能不算我的功劳吧。由此将陇右兵马搜集一空,并且给依附诸羌胡下了严令,要他们扫数从征。
就此激发了变乱,尚结息被迫先西向讨伐,就此未能依照原定计划,及时赶到大震关外,迷惑同时牵制唐军。
马重英是在顺利攻破会宁关,继而立阵会宁城下四日之后,方才得到消息的,不禁勃然大怒,却又无法可想。好在河池也已顺利攻取,自军前锋已然逼近了石门关,则只要打破石门关,便可呼应莽热,夺取原州,哪怕唐人到时候反应过来,怕也赶不及啦——胜券仍握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