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节 (2/4)
李汲定睛一瞧:“原来是秦兄……”
原来此人非他,正是昔日的武顺军节度使,如今区区原州司马秦睿。
李汲先不受敬,面色一沉,问秦睿道:“秦兄云曾得罪过我,但却加一‘或’字,不知何故啊?”
秦睿满面羞惭地回复道:“昔在衡水城下,末将丧师而走,几陷李帅于死地……然实因军乱难整,并非有意坑害友军啊,故此得罪李帅是实,却非末将本愿……”
李汲复问道:“则汝武顺军切断南北通路,隔绝消息,断我运道,又如何说?”
“此皆幕僚郭谟等所为,末将时为李帅部将幽囚于信都城内,委实不知……”
“精精儿曾欲劫汝出囚,此人今在何处?”
“当日一别,再未曾见过,末将也实不敢复与彼等为伍。”
李汲心说你倒推得干净啊——战阵之上,胜负常事,便在座诸将,谁还没打过败仗呢?倘若自己死揪住这点不放,不肯宽宥秦睿,反倒容易引发诸将反感,觉得自己过于小气了……于是假模假式,转怒为喜,离席去伸手搀扶秦睿,嘴里说:
“我二人本为友朋,一时误会,乃使秦兄疑我怨君——我哪有丝毫恨恚之意啊?兵败被贬,此公事也,朝廷之命,其于你我私交,自然是无碍的。”
将秦睿扯将起来,受了他的敬酒。
旁边儿段秀实冷眼相觑,心说我今儿才算瞧见秦睿的真面目了——这家伙能屈能伸,是个人物啊,并非莽夫,则往后跟他同衙办事,可得多少留个心眼儿……
酒过三巡,众人多少都带了些醉意,李汲突然间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大声问道:“今日战胜之宴,诸君可快乐乎?”
“我等乐而未央。”
“既如此,尚有余勇可贾乎?”
第二十三章、藩镇会盟
李汲突然开口发问:“诸君尚有余勇可贾乎?”
众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唯有坊节度副使马燧跟李汲往日交情不浅,深知其为人,最早反应过来——这位老兄是又打算莽一把了吧?
但就马燧私心而言,并不打算反对,因为就目前为止,他所带来七千坊兵还未曾遇过敌,见过阵呢,倘若就此寸功不立便即折返,他马洵美未免脸上无光啊。于是抢先开言问道:“不敢请问,长卫欲我等鼓起余勇,将要施于何处?”
其实马燧是在帮腔,李汲既然设下一问,那肯定得有人托着,话才好继续说下去啊。
李汲笑笑,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不敢诓言,据实而告诸君,我在石门关下,尽灭蕃贼奇兵精锐五千之数,其后与马镇西、邢将军并力……”朝二人颔首致意——“规复石门关、会宁城,又杀俘两千余,复于会宁关破尚结息部,杀俘不下四千。今据哨探来报,马重英气沮,退守襄武;尚结息遁入成纪,羌胡奔蹿略尽,所余不过数千。”
随即望向马燧,笑着发问:“若坊军精兵锐卒一战而亡五千,未知如何?”
马燧帮腔道:“则近乎于全灭矣,便余部仍存些战意,不过退守罢了。”
吐蕃总兵力在八万左右,若再加上依附羌胡,将近二十万众,五千人对其而言,不过毛毛雨罢了。但你要看是怎样的五千人,如莽热所部精锐的素质,或许只有“三尚一论”本部所可比拟,也就是说,一战就彻底扔掉了将近五分之一。且吐蕃军的守御范围、攻击方向,还并不仅仅东线,近年来主力北出,攻略安西、北庭,则这一仗,等于把东线起码四成的精兵都给糟践了。
同样五千兵马的损失,若是羌胡依附,基本上不会影响到吐蕃的整体实力,但若是真蕃精锐,不仅伤筋动骨,还必然大挫士气啊。马燧因此就说,我坊虽然总兵力三万有余,真正的精锐大概也就五千上下,倘若一战而灭……那等于说坊军就完蛋啦!
李汲微微颔首,朝马燧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即继续说道:“且方得报,我镇骁将白元光又于丰安军力挫蕃军五万……”既然相隔遥远,那就可以多少掺杂些水分啦——“由此计算,今秋马重英、尚结息等实扫数而出陇右、河西兵,并本部蕃卒,三道总约十三万,我军杀伤在三万以上,且多真蕃精锐。
“余蕃气俱,必望归去,羌胡依附,逃散略尽,则蕃贼在陇右、河西的兵马,近乎一空。如此机会大好,倘若诸君尚有余勇可贾,何不趁此时杀出六盘诸关,谋复陇右啊?倘若就此退去,期以来岁,蕃贼又将徐徐收拢羌胡之心,并整顿士气,明秋复成牢固不拔之势,岂不可惜么?”
众将听了李汲的分析,尽皆颔首——都是久经沙场之将,对于敌我情势的分析,强弱之态的变化,其实正不必李汲掰开揉碎了,反复分析,大家伙儿心里全都有数。
可是有数归有数,此前谁都没象李汲一样,考虑着趁此良机全面反攻,只打算回归自镇去高枕而卧,这是为什么呢?李抱玉首先提出自己的顾虑:“朝廷之命,只要我等救援会州,逐去蕃贼,并无规复陇右之旨……”
李汲笑笑:“我等可以联名上奏,恳请圣人颁诏西征,料想圣人天聪极智,是必定允准的。”
众人心道那还用说吗?如今三镇节度在此,还有一个源出禁军,威望并不下于本镇节度使的副使马燧,倘若再能说服凤翔,则是五镇联合,这只要不打算造反,说什么话朝廷敢不听啊?
邢君牙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问道:“诸位节帅在,原本无末将置喙之理,然亦不得不斗胆请教李帅——诸镇合兵而出,不下四万之众,如此大战,总须谋定而后可有胜算;今无朝廷全盘统筹,仓促而行,能保收复陇右否?李帅有多少成算啊?”
李汲朝邢君牙一点头:“谋定而后动,邢君所言,自是用兵常理;然兵形似水,流转不定,时机稍纵即逝,倘若诸事迁延,但求万全,焉有取胜之望?诸君都是百战宿将,料能明晰此理。”
邢君牙没话说了,下一个提问的是马——“二郎所言,深合兵法,亦如某意。奈何大军起处,粮草先行,我关中诸镇岁岁防秋,难得积聚,仓廪皆虚,钱帛不足,须仰朝廷供给。如今仓促西征,若朝廷不肯颁赐钱粮,怕是有些为难啊……”
李汲笑笑:“马帅,此言别人都说得,唯君说不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