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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95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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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忙道:“冬日艰难,百姓家中余粮,我怎敢轻取?”

老胡垂泪道:“秋季蕃贼征粮点兵,我等好不容易藏起来一些,未被蕃贼抢走……”

“既然如此,那更……”

“将军容禀,蕃贼占据凉州后,并无额定赋税,但有欠缺,便各乡搜掳,若非将军及时率兵杀来,便这些私藏,也定不能保。与其王师去后,蕃贼再来抢粮,若从了,家人难免饿死,若不从,必为蕃贼所杀,还不如将出来供应王师呢——凉州百姓,便是如此的凄苦,只有逐去蕃贼,我等方有活路啊!”

眼见那群人络绎走近,半数肩挑手扛,半数推着小车,车上也堆满了粮包。老胡说:“这只是左近几村的百姓,存粮不多,老朽等已派人往他乡去了,最多三五日,必有千万运达——恳请将军收下,并救护我凉州百姓。”

李汲不禁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叹息道:“中原百姓,见兵皆惧,凉州百姓,却肯毁家抒国……蕃贼之残躏,百姓之艰难,由此可见,我既来此,又岂能弃而不顾啊?”

当即双膝一屈,就往雪地里跪了下去,口称:“我当拜谢凉州父老之厚德!”

百姓们连称不敢,赶紧还拜。随即李汲下令把军将们都唤出来,且命士卒在辕门内列队,恭接百姓之粮。

他还请那十几位耆老代表入营,大声对部下训话道:“天降大雪,我虑粮道不通,乃命班师。然今凉州百姓深受蕃贼之苦,竟愿倾家供我军粮,我非木石人也,岂敢再言‘退’字?”

伸手朝北方一指:“蕃贼坐困,原本两城一镇呈犄角之势,因为降雪,难以沟通,我可逐一击破。”又朝南方一指:“原本尚虑兰州蕃援来,今既大雪,援必不至。

“则我军既无粮秣之忧,又无遭敌夹击之虞,只须奋力向前,区区赤泉镇、姑臧城,难道能够抵挡我唐健儿的如雪锋刃么?食我者,父也,衣我者,母也,今凉州诸老、百姓食我,等若我父兄,难道还能将父兄抛弃给蕃贼不成?此我辈男儿的奇耻大辱也!

“人受恩惠,须当答报;有耻不雪,等若禽兽!汝等且自摸裤裆,若还有那话儿在,便不可再言退,要当杀尽蕃贼,尽复全凉,才能上报凉州父兄之恩,中释本土妇孺之怀,下不屈我堂堂七尺男儿之志!如何,汝等可愿随我舍死忘生,踏雪杀蕃么?!”

军将们受其鼓舞,上下几乎同声高呼:“杀蕃!杀蕃!杀蕃!”声浪所激,辕门、栅栏上积雪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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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恭送凉州父老百姓离开之后,李汲再次升帐议事,商议进兵之策。贾槐出列劝说道:

“凉州父老之恩,没齿难报,我亦不惮粉身碎骨,要与蕃贼接锋刃,灭此朝食。然而……虽然将兵皆鼓血勇,徒恃血勇却打不赢仗;虽然百姓担来粮谷,适才粗粗点算,不过数百斛,尚不足全军一日之需……恳请节帅谋定而动,切勿浪掷儿郎性命啊。”

李汲笑笑:“多谢贾君提醒,我自然有所谋划。”随即望向诸将,宽慰道:“我适才请父老们绍介些熟悉赤泉镇地理的土著前来,为大军导引。须知赤水军迁走已久,赤泉镇诸般工事业已荒废,虽然蕃贼临时修缮,亦难免疏漏,本地土著,必能察知其罅隙。

“原本还担心两城一镇,先攻一处,会遭另两处的侧击,反倒是天降大雪,使敌行动不便,我可并力猛攻其一——便以赤泉镇为首,明日迫近为阵,先试攻之,再发其破绽,或者一举可破!”

陈利贞请令道:“末将请求先发,去攻赤泉镇!”

李汲摇头:“君将骑兵,未可轻动。”

朔方都虞候常谦光出列请令:“节帅去岁克和戎城,此前破蕃奇兵,及丰安军却敌,末将都未能相从建功,难道节帅独贵新人与白将军,而以我等为无用乎?恳请为前阵,去取赤泉军。”

李汲颔首道:“都虞候为朔方重将,威名素著,是以我不愿轻用也,但用,必为锋锐以当敌之坚强!今既常君请令,当允先发。”

第二十六章、关注细节

常谦光乃国初功臣常何之后,正当壮年,算是目前朔方军中第三代的领军人物——第一代自然是郭子仪的同辈了,存者寥寥;第二代是浑释之、白元光等,都已年过四十——担任都虞候之职,相当于最高军法官。

因为李汲对于朔方军中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和林立的派阀深感头痛,乃利用补足兵员的借口迁往鸣沙城,另起炉灶。起初常谦光等人对于这位空降来的新帅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倒不敢不合作,终究对方既是天子爱将,又得卢庚为佐,等于有了郭子仪的背书——不肯主动贴上前去。但前后两次出征,李汲那些亲信将领也就罢了,竟连白元光都捞到不少的建功机会,常谦光乃觉自己有被边缘化的危险。

由此今番攻打凉州,常谦光主动请令,表态愿意追随,旋自本部兵马中遴选五百精锐,从之于姑臧城下。

李汲打算踏雪直进,先攻赤泉镇,常谦光出列请战,终于被任命为先锋。于是翌日拔寨启行,直薄赤泉镇前,李汲先命陈利贞、韦皋率两营骑兵侧向巡弋,以防别城别垒的蕃军来救,然后亲自擂响战鼓,催促常谦光出阵。

前一日并未继续降雪,但积雪原本积得便不甚厚,如今多处日晒融化,形成冰凌,行走起来只有更为艰难。好在军中马草还有不少,乃用来包裹将卒靴履,以及马足,可以稍稍减弱些脚底下的妨碍。

常谦光并未拼死猛攻,所部士卒口号呼得山响,跑起来却似乎有些疲沓。李汲颇感不满,便在战斗间隙将其召来,问:“都虞候若畏死,或是担心伤损了实力,不妨将先锋之任让与别将,如何啊?”

常谦光叉手道:“因节帅云今日只是试攻,末将才未下严命,未出死力,但寻贼之破绽耳。”

“可寻出什么破绽来了么?”

常谦光摇头道:“不曾。”不等李汲光火,赶紧解释说:“然已觇知敌我之势也。赤乌镇墙原本多处缺口,蕃贼虽然修缮,不能得全,本不难攻,奈何地上既有冰凌,垣上又有积雪,攀援为难,而蕃贼复守御得颇为严密。因而末将以为,蚁附强登,徒自损耗士卒,却未必能建功,欲破此镇,还当以撞车为先。”

李汲微微一皱眉头:“我已命人赶制撞车,但非一两日所能成功,都虞候当知,今军中存粮不足,后路又有被断之虞,只能不计损失,而求速胜。”

常谦光道:“也不急在一两日。”随即朝南方一指:“如今北风正劲,末将看前日雪云,已渐南下也,想必姑臧南山、琵琶山一带,也即将落雪,则只要白将军护守严谨,粮秣虽运送不易,却也不会为兰州蕃贼所断——彼等于雪中妄图翻山,将更艰难。既然后路无虞,则无须太过损伤士卒性命,待撞车成了,再猛攻赤乌镇不迟也;赤乌若下,蕃贼首尾难顾,姑臧、嘉麟,易下耳。”

李汲手捻胡须,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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