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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203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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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德信心满满地说道,可汗虽然尚未下定决心信奉,但已命睿息等人与国中萨满连开了好几场辩论会,波斯僧全都大获全胜,则可汗皈依之事,应该很快便可提上议事日程了——

“若可汗肯授睿息大师国师之号,定光明之神信仰为国教,我便要上请可汗,致书唐家驰禁,允许在长安、洛阳,建寺传播。”

李汲心说可免了吧,中国有佛、道两教足够了,不必要再多什么乌七八糟的外来信仰。并且他隐隐觉得,回鹘若真奉摩尼教为国教,会不会就此衰弱下去啊?

因为他前世多少了解过这个少为人知的世界性宗教,明白其之所以少为人知,始终发展不起来,关键就在于披皮变身——跑来中土,假冒佛教支派,跑去欧洲,假冒基督教支派,还以为这样就可减少传播的阻力呢,孰不知任何教派的态度,全都是异教可忍,异端必除,因此你学得越象,便越不遭人待见,且必全力围剿啊。

而摩尼教的基本理论也颇为消极,虽然主张善与恶、光明与黑暗二元,修行目的却并非善灭恶,光明灭黑暗,而只是要把侵入光明领域的黑暗驱逐出去,从此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并且其教主张万事万物都奉光明神之命,在吸收散逸的光明分子,所以吧,你杀生甚至于荤食,就都是横夺别类生命的努力,属于盗窃。

宗教信仰的消极化,必定导致信众的软弱化,此乃史不绝书之事。所以李汲才担心帝德去信那主张一手经文、一手刀剑的天方教,或者吐蕃人的苯教和新兴的藏密,而对其打算拱扶摩尼教为回鹘国教,则丝毫无忧。

只是接下来,不出所料的,帝德开始尝试对李汲传教……导致李汲呆了不久,便即抱头鼠蹿而归。他心说完了,这朋友做不长久了,从来宗教虔信分子便难打交道,且不便严辞辩驳,若由此引发争执,坏了两家交谊,反为不美。

李汲坐镇张掖城中,调动诸将和各部兵马,尝试恢复河西地区旧有的唐家军镇。虽说天宝年间河西节度使管兵七万余,为边庭十大军镇(九节度使再加岭南五府经略使)之首,李汲如今规复过半,麾下却只有不足三万兵马,即便加上依附羌胡,也拉不出七万人来,但旧有的架子,是应该先赶紧搭起来的。

从贺拔延嗣开始,半个多世纪以来,先后有二十多位节度使出镇过河西,其中不乏一时名将,比如夫蒙灵察、王忠嗣、哥舒翰……乃至于曾经一度遥领过河西的郭子仪。诸帅勘察山川之走势,预判南北之敌的来向,乃设诸军镇、守捉,必有其理,李汲不相信自己初至河西不久,就能比前人更加洞彻戎情——暂时还是萧规曹随的为好。

其在凉州,因为势力还不足以越过姑臧南山、琵琶山,被迫放弃了张掖、乌城两守捉,只塞兵于西面的白山戍,北面的武安戍和明威戍,然后恢复赤水军、白亭守捉。此番西征甘州,途中便又下令整修大斗军和交城守捉,基本上完成了凉州的防御体系。

至于甘州,张掖河上本有蓼泉守捉,与肃州的交界处,大道旁则设建康军——李汲虽然跟帝德说“到此为止”,其意并非是到张掖城为止,两日之后,他便命侯仲庄率军西行,以恢复上述两处军镇。

至于保障甘州南部的,有两座小城,是为西安城、祁连城。李汲转回头来,率军直下西安城,城内蕃军不足五百,才刚听说张掖城陷,士气大落,因此不过区区半日便被唐军轻松攻陷了。继而再挺进祁连城,部将焦晖早率疑兵在此城下逡巡、鼓噪,当下东西夹击,一鼓而下。

李汲站在祁连城头,东眺焉支山,耳听焦晖禀报,这一路行来是多么的不易。他心说若能打通这条南路,使大军可行,粮秣可运,甘州就要好守得多了,奈何——中原地区逢山凿穴,遇水搭桥,即便再艰难也总能开出道路来;但祁连城西五六十里地几无水草,你就算开了四车大道也没用啊……除非可以走汽车,半个小时路程没水就没水了吧。

再向南望,大斗拔谷赫然在目。李汲不由得雄心又起,对左右道:“今我既得祁连城,乃可自此谷南下,直薄鄯州,挠蕃贼之背,呼应陇右战事……”高郢劝谏说:“经大斗拔谷虽可入鄯,但百余里杳无人烟,须抵浩水,方可至昔日之威戎军,且闻蕃贼侵陷后,已将此军废弃。道远则粮秣难继,无人则讯息不通,安能威胁到蕃贼啊?此乃无益之举,太尉三思。”

李汲想了一会儿,说:“渡过浩水,便有人迹……要在使蕃贼知甘州为我所有,侧门洞开耳,也不必真的与之交锋。我意出一千精兵,前行四日,至威戎军故垒,插上我唐旗帜,再渡浩水,稍稍向南进发,遇贼便止可也。”

当然他也知道,此行颇为凶险——倒不怕遭逢强敌,但因为途中无人,故易失道,一旦迷了路,食水耗尽,那可就回不来了。由此遍寻军中熟悉道路者为向导,并由韦皋统领——韦城武脑筋比别将都好使,素知进退,应该不会辜负自己的期望吧。

韦皋领命,三日后便率军南下不提。且说甘州失陷之事,其实已然传到了蕃军之中,快马报骑,正在朝前线指挥部成纪疾驰。这是因为张掖城的败兵仓惶逃入祁连山中,辗转数日,冻饿而死将近两成,终于抵达了西海北岸。

所谓“西海”,就是后世的青海湖,沿岸人口相对稠密,因此吐蕃占据后,便在西海与蒙谷之间,设置了野猫川大军镇,为“东鄙五道”之一。野猫川大军镇节度使仍为莽热,因为他是马重英的亲信,却不得尚结息信任,因而麾下兵马多数都被调走,自己却再无上阵雪耻的机会,被抛在了西海之畔。

莽热接到败报,不禁大惊失色,急遣快马向前线传报。千余里路,疾驰八日,终于抵达,尚结息接报,不禁勃然大怒:“绮力卜藏竟如此无用!彼今在何处啊?当固守肃州,防备唐人继续向西,倘若肃州再失,定斩不饶!”

他倒并不诧异李汲进军甘州,因为因应形势,对方南救陇右不易,以其性格又未必肯作壁上观,是多半会尝试开辟一条新战线出来的。此前吐蕃大军虽然势如破竹,轻取渭州,尚结息眼角余光却始终盯着兰州方向呢,结果兰州丝毫不闻警讯,他就估摸着,李汲多半是要去打甘州了。

原本的计划,绮力卜藏不求能胜,只求不败,固守甘州不失,那等到自己突破大震关,挺进关中平原,李汲必定主动退兵——陇右你可以不管,凤翔、长安闻警,你总不敢再往反方向杀过去了吧?到时候自己进军若是顺利,河西军根本来不及回援;即便军行不顺,奔忙一千五百里地,对方还能有多少战斗力啊?且到时候,绮力卜藏也有机会趁虚而复凉州。

因为此前的连番战败,尚结息瞧不大上绮力卜藏——尤其那家伙还是马重英的私人——也意识到甘州之战未必顺遂,但……怎么才一个月你就连张掖城都丢了呢?合着我跟南边儿前进挺快,你在北边儿退却更快,我得寸土,你便失尺地——其实你是唐人的奸细吧?!

只是战事未毕,不便严惩绮力卜藏,只得暂时不言前罪,要对方固守肃州——可不能再败得如此难看了!谁成想来人却禀报说:“绮力卜藏将军见在野猫川……此前张掖城下之战,他中了唐人的暗算,且暗器上有毒……”

此前吐蕃人遭了火枪一轮散射便崩,始终没搞明白那究竟是啥玩意儿,便只能暂且归之为暗器了——“将军创重不起,这才被亲卫拼死抢出,舆往野猫川。”

尚结息不由得连连顿足:“可恨!”战阵之上,刀枪无眼,况且唐人还使了暗器,那么因为主将重创而导致战败,实属情有可原。但尚结息脑中第一个念头却是——那家伙完了,即便不死,我也正好趁机将其一抹到底,休想再度复出。

然后第二个念头——那肃州,乃至瓜、沙,不是没有大将镇守了么?

临时再从军中,或者吐蕃本土调派将领,实在是路途遥远,缓不济急啊——尚结息也考虑到以李汲目前的实力,既得甘州,未必还有余力再去进攻肃州,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思来想去,最近的只有莽热了,于是传令莽热暂兼凉州大军镇节度使,赶紧去驰援肃州。

然后继续调动大军,猛攻面前的唐壁。但此时郭子仪已然坐镇凤翔,诸路唐军络绎来援,吐蕃军的进取之势不免为之一滞。终于在攻打了将近一个月以后,夺取了陇城,泾原军损失惨重,被迫退往西北面的街泉亭。陇城失陷,李晟在上便处孤立无援之地,随时可能遭蕃军合围,因而也被迫弃守,退向秦岭县。

蕃军南北两路衔尾猛追,就此一时轻忽了两者之间的大震关、秦原、清水一线,战线上露出一个五十多里的缺口。郭子仪得报,乃命待机的宁、坊军拣选精锐,中路杀出——其主将,指定为新任宁节度使浑。

第四十二章、失道惊蕃

唐家既复凉州,乃允许李汲将鸣沙城新募兵马尽数带去,且再从朔方拣选数千军相随——因为回鹘近年来颇为恭顺,则凉州既复,朔方不再紧邻蕃境,实无须屯驻太多兵马。

并且趁机削弱朔方的势力,乃是李豫长久以来的企盼和图谋,由此不但不增朔方,反倒将其镇一分为二,又析出个振武军来。

其于北线是如此,于南线,则任命李晟为陇右节度使,将宁军主力带往西去。按照朝廷的意思,宁可以就此罢废了,或者以坊兵填宁,罢了坊——因为实在供应不起那么多关中军镇啊,既然战线前移,后方便当陆续削减、裁撤才好。

然而郭子仪不肯——虽然并非老令公亲口发话,但必出老头儿的授意——希望能够如同至德、乾元年间那样,由朔方统辖、宁、庆三州。李豫心说别扯淡了,当初灵武还师,全靠的朔方军与安西、北庭行营,因而凤翔、长安以北诸州,就全都归了朔方;等到李亨在长安城坐稳当了,才设宁节度使,继而又析宁而出坊丹延,就是不愿意把麾下兵马之半,全都交给朔方一镇啊!

那你若恢复至德、乾元间设置,我在大明宫里还能睡得着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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