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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211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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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达下去了,但冲在最前面的李子义却仍不肯停步。这家伙如今满身是血,却犹自将陌刀舞得如同车轮一般,蕃卒见之便走,仿佛遭遇了罗刹恶鬼似的。老荆一指前面的李子义,命令亲卫:“将那厮给我捉将回来,勿再前冲了。”

亲卫会意,当即三人前出,两个一左一右,扳住李子义的两侧肩膀,第三人从后一把抱住其腰,就此硬生生给拖拽了回来。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经验丰富,知道战场上经常会有人杀疯了,杀迷了,只知红着两眼挥舞兵刃,不但于号令充耳不闻,就连同袍靠近,都有可能毫不犹豫地劈将上来。倘若李子义手使普通刀矛,还则罢了,而今手中是长大、锋锐的陌刀,这万一真迷了,不顾敌我,一刀劈下来,我等也扛他不住啊!

故此二话不说,只当对方已然失心疯,直接就给拖回来了。

直到返归营垒,李子义手中陌刀已经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却依旧两眼通红,大喘粗气,同时拧腰、耸肩,不停地挣扎,那三个亲卫也不敢松手,只是将他牢牢箍住、按定。老荆走近前来,与李子义四目对视,喝问道:“可还识得我么?”

李子义略微愣了愣神,才问:“荆将军,我等俱已死了么?”

老荆当场一个大嘴巴子抽将上去,“啪”的脆响,同时喝道:“可知痛么?!”

李子义愣愣地答道:“无甚知觉。”

老荆反过手来,朝他右脸又一个响亮的耳光,口中依旧问道:“可知痛么?!”

“咝……”李子义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有些疼痛……”

老荆说行了,你们放开他吧。随即拍拍李子义的肩膀:“小子,做得不错。我有言在先,今日汝若能活,我亦得活,便可入我麾下,充宝应军额——先下去裹创、歇息吧。”

李子义忙问:“则罪人额上刺字,可能涂去否?”

老荆一撇嘴:“且待蕃贼退后再说。”

此时已近黄昏,吐蕃方面遭受唐军两路反击,其势已挫,其气已堕,必须花大功夫重新整列,才有可能再次发起猛攻——所以估摸着,今天应该不会再来了。唐军由此得以喘息,开始重修营垒,再造防线。

伤重者自然下去裹创,疲累者下去歇息,其中李子义满身是血,抑且全身脱力,要靠同袍相助,才能够脱卸衣甲。但其实他身上皮甲,甚至于内衬衣裤都全碎了,只是在脱光之后,众人聚拢过来一瞧,不仅啧啧称奇。

因为这老兄浑身上下,竟然只有旧疤,而几无新创,只有无防护的胳膊上、腿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也不知道确为利器所伤,还是与敌肉搏时偶然被敌甲给擦破的……

有人就说:“老李这是被什么修罗鬼附身了吧?”

也有人说:“想是畏惧老李的陌刀,便连阎罗王也不敢遣吏来收!”

四百余罪囚,经此一战,折损近半,且还能再上阵的,尚不足两百人。大家伙儿全都撇下主将白玉,簇拥到李子义身边,一方面盛赞老李悍勇敢战,一方面求恳——我等也不软啊,也是自刀山矛林中杀过去,复撤回来的,老李你既得荆将军赏识,能不能代我等求求情,也就此宽免了罪愆呢?

然而不必他们提,老荆便唤来白玉,对他说:“白将军可以回禀太尉,北线已固,不负所托。”白玉一叉手,便待招呼属下,老荆却朝他一瞪眼:“还不速去?!”

白玉当即明白了,荆将军这是要我一个人回禀太尉,趁机吞了我的“刺配军”啊!

却也无法可想,不敢顶撞。终究荆绛的名位在他之上,且与太尉是旧识,深受荣宠;再者说了,这支宝应军是太尉临时借出来的,堂堂北衙禁军,本职守卫监军使,结果不但上阵了,还死人了,那若不能补足其数,太尉怎么向监军和朝廷交代啊?老荆只要开口,别说要“刺配军”了,即便要太尉牙兵补额,多半也不会被打回票……

白玉去后不久,李子义领着剩余的刺面罪囚前来拜谢荆将军。老荆随口问道:“若能得还,汝等额上刺字,打算如何涂抹啊?”

李子义叉手回禀:“闻太尉使众军皆裹黑帻,是仿效昔日哥舒大帅的‘老鸦兵’,则罪……小人请将刺字,涂成老鸦形状。”

老荆咧嘴一笑:“怕是不甚吉利。”

李子义道:“厮杀之人,但能使蕃贼畏惧,便是最大的吉利。”

老荆说行啊,应允汝了。他看这班罪囚足够勇猛,便其中有几个懦夫,也早在战阵之上被白玉正了军法了,剩下的尽皆可用,故此罗致麾下;作为禁军将领,便李汲也管不到他的内务,李子义他们流人的身份是否能够解除,刺字是否能够涂去,而今不必问李汲了,他荆将军可以一言以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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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连夜修缮营防,也不怕被吐蕃方面瞧见,公然燃起篝火,打着火把,再次掘壕、筑垒,树立木栅。

蕃军因为士气低迷,也不敢趁夜进攻,尚结息下令扎营歇息,同时笑对左右道:“唐人连夜筑垒,劳损士卒,且看天明之后,尚有多少气力御我。”

可是没想到,李汲命士卒分成数班,轮番修垒、休整,因为指挥得法,安排妥贴,结果第二天天一亮,蕃军再看时,唐垒比昨日竟牢固了不啻一倍,完全可以弥补士卒休息不足的短板。

终究昨日立营实在是太过仓促了,虽然浮桥桥头便有现成的堡垒可为依凭,原本只驻守数百人而已,这一下子来了六千,不可能全都挤进去,必须在外围现挖堑壕,现筑土垒。然而不到半天时间,吐蕃大军便到,甚至于最后几道栅栏,还是唐卒们一边胆战心惊斜睨着蕃军汹涌而来,一边战战抖抖捆扎而成的,质量可想而知。

但经过一晚上的劳作,营垒的完善度则要高得多——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从零到一最为费工,从一到二、到三,反倒简单多了。

而蕃军方面,昨日远道而来,仓促组织攻势,固然诸多破绽,但可以靠人数来弥补;此前中道折返,来回行军,再加晋昌城下的对峙,使得蕃军上下人人都憋着一口气,趁势前扑,极为骁勇。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昨日于唐营前受挫,且遭反击,死伤惨重,难免影响士气,还真不是靠一晚上便能缓得过来的。

由此次日之战,反倒没有前一日激烈,蕃军屡次迫近唐营,都被逐退,唐军方面利用工事之便,看似还行有余力。尚结息不禁愁眉难展,只能一方面巡察各营,鼓舞士气,一方面寄望于唐人的箭矢尽快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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